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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古代儿子天天被父亲懆(3)(5/7)

而有力的手腕。手边放着一卷半摊开的书,是《水经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先落在书上,停了一息,才把目光移到人身上。

这个细节被沈鹤洲捕捉到了。

不是那种迫不及待打量人的目光。是先把手头的东西放下,再好好看你——这是读书人的习惯,也是某种底气。不需要靠第一眼就判断对方的分量,因为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沈公子。”周既明站起身,拱了拱手。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的热络。声音不高不低,像他的袖口挽起的高度一样,恰到好处。

沈鹤洲还了一礼,在他对面坐下来。

茶已经沏好了。两只杯子,一盏壶,壶嘴冒着热气。周既明拿起壶,先给沈鹤洲斟了一杯,然后才给自己倒。倒茶的时候壶嘴没有高悬,而是压低了,贴着杯沿慢慢注入。水流无声,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你认识我?”沈鹤洲端起茶杯。

“不认识。”周既明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在手里转了一圈。“但听家父说起过。”

“令尊怎么说的?”

“说裴大人的府上,有一位沈公子。十七岁,从江南来。走了两千三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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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鹤洲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

“还说别的了吗?”

周既明抬起眼睛看他。那是一双很安静的眼睛,单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目光是定住的,不游移,也不逼迫。像冬天的太阳——不烫人,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还说,”周既明的声音缓了一拍,“裴大人很看重你。”

沈鹤洲把茶杯放下。瓷器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今天来,是令尊的意思?”

“一半是。”

“另一半呢?”

周既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茶水映着他的脸,水面微微晃动,把他的五官晃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沉默了大概三息的时间,然后抬起头。

“另一半是我自己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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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鹤洲等着他说下去。

“家父说,裴大人府上的沈公子年少有才,让我来结识一下。”周既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我本来不想来。”

“为什么又来了?”

“因为裴大人昨天让人送了一卷书到翰林院。是我找了三个月没找到的《水经注》郦道元手批本的抄本。”周既明的手指摩挲着手里那卷书的封面。“附了一张字条,写着‘犬子鹤洲,烦请照拂’。七个字。”

沈鹤洲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拿到那张字条的时候,”周既明说,“在翰林院的值房里坐了很久。”

“想什么?”

“想那七个字。”

周既明把手里那卷《水经注》推到沈鹤洲面前。

“裴大人的字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批奏折的时候,一笔下去,多少人头落地。”他的指尖点了点封面上那行瘦硬的字迹。“但这七个字不一样。写‘犬子’的时候,笔锋是顿的。写‘烦请’的时候,笔势是收的。写‘照拂’的时候,最后一笔拖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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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指甲在“拂”字的末笔上划了一下。

“写字的人自己都没意识到。但看字的人看得出来。”

沈鹤洲看着那个“拂”字的末笔。极细的一丝拖墨,像是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手没有立刻抬起来,而是在纸上停留了一瞬。

“你在翰林院是做什么的?”沈鹤洲忽然问。

“编修。主要做校勘。”

“校勘?”

“就是比对不同版本的书,找出错漏,订正文字。”周既明的手指从《水经注》封面上收回来。“习惯了看细节。一个字多一笔少一笔,一页书多一行少一行——看得多了,眼睛里就只有细节了。”

沈鹤洲看着他。

窗外的光照在周既明的侧脸上。竹青色的直裰衬得他的肤色有一种冷白的感觉,像冬天早晨的霜。他的五官不算出众,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让人舒服的妥帖——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各安其位,不争不抢。

“你看出来了。”沈鹤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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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既明没有否认。

“我看出来裴大人写那七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着的不是‘犬子’。”他的目光从《水经注》移到沈鹤洲脸上。“是一个名字。他写‘鹤洲’两个字的时候,大概也是这样的笔势——顿一下,收一下,最后拖一笔。”

茶室里安静了很久。

沈鹤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泛上来,他皱了一下眉。周既明伸出手,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热茶推到他面前,换走了他手里那杯凉的。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沈鹤洲看着面前那杯热茶,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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