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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初稿,再由主簿亲自汇整、稽查、校对,最後呈报至通判与府丞审阅,盖章存档。
帐房内炭盆未冷,窗纸边缘却已结出一圈霜痕。
阮承让坐在长案後,左手扶着一册半展的帐册,右手执笔,停在空格之上。
他已不记得这是第几次在同一页上来回查对。
对帐小吏在案侧站得笔直,额角渗汗,却不敢出声催促。
他知道主簿大人近来火气不显,却格外沉默,而这样的沉默,b喝骂更叫人心头发毛。
帐册上的数字对不上。
不是明显错漏,而是那些原该一对就清的数字,总在尾数上差那麽一分银、半斗米,彷佛有人故意不让它准。
他一页页翻查回去,发现这种「微差」竟不止一笔——三日前送进的初帐,也出现同样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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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这类琐项应该在库吏核实时就处理齐整。
可这回送上来的帐目,标注简略,对照表更是打散排序,像是刻意叫他费工对校。
更奇的是,案前这份报单迟了两日才送到,传话的小吏只模糊说了句:
「库头那边人手忙不过来,请主簿宽容些。」
他当时没说什麽,只略一点头让人离去。
但此刻坐在炭火边,纸页翻过第五遍时,他心底已不再当这只是巧合。
这几日帐房内外虽无明言,但风声却渐渐散了出去。
有些事,说的人未必多,听得懂的人却越来越多。
有人私下议论,说主簿大人这回对帐反覆、总有小误,也不知是谁在上报时动了手脚,又或者……年纪大了,眼力不b从前。
这几日他甚至已听人小声传过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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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簿大人近来眼力怕是差了,不然怎这麽多帐都出问题?」
那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像一粒细沙,卡在牙根里,吐不出、咬不得,日日磨人。
阮承让放下笔,手指r0u了r0u额角,眉头深锁。
经过上次的拜访,他知道顾怀山不是那种会听信旁人挑拨的人,琬儿与顾家的婚事也稳妥无碍。
但他不能不气。
这不是只想要婚事,是想要名声与位置一并动摇。
他想起在府库内担任库吏的庶弟,蹙眉更深。
这很明显是在针对他这个主簿,到时候上头来一句审查不力。
这顶帽子扣下来,虽说大概是罚俸,但如果被有心人C作,记过、降职、调任、停权都有可能,後果可大可小。
为何承祯如此肆无忌惮地动手,莫不怕旁人知晓其中龌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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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有所倚仗?
想到这,他终究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声音极轻,轻得几乎没入帐房的风里、纸页间,谁也听不见。
他不再想,也无暇再想,只俯身重新拾起那本未核完的总帐,指尖沾了笔墨,继续一格一格将那些冷冰冰的数字标注下去。
外头的风声静了,火盆里的炭灰微响,像是岁末将至的脚步声,一声声地敲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