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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近年书(2/3)

府库内外每年岁终,都要行一次总结清查。从收到冬成,从官办工程到民间徵税,钱粮资分发、官办料拨补,全都要清对齐。

不是因为茶香或清静,而是因为那一小段短短的时光,是她可以安静看字、动手、动心、动脑的时候。

外堂送的文书厚了两分,帐房灯火连夜未熄,过往少言的吏员们近日接耳,三两小声,说的不是收支,便是谁手里那笔帐还没理清,谁昨日送错了府库清册。

那不是书房里的静,也不是灶房里的忙,而是属於下人们午後短短片刻的闲。

「你那是拿珠拨吧,算得来什麽?」

她蹲下,从地上折了一细长的枝,在阿冷写的旁边猛地划了一个歪歪的「三」。

1

阿冷抬起

「算不过生糕要几钱就别说嘴了。」

这时节不b平常。

里竟像有一说不的陌生与踏实混在一块。

哪怕只是一笔纸上浮银、两罐短斤粮仓,也得算帐里,逐项记明。

地上立刻多一排歪歪斜斜的字迹,有真有假、有像有不像,但三人一边写一边笑,竟将原本平平无奇的一块泥地,写成了闹的小天地。

两人你来我往,嘴斗得飞快,阿冷低笑了笑,没cHa话。

「来来来,我也来写!」

街市上的人声虽b往常稀疏,却也渐渐闹起来。剪纸的、卖腊味的、叫卖年节香料的,一家家铺红纸与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像是提前亮了节气的廓。

枝转看她,撇撇嘴:「你认得的就那几个数数的字,还当宝咧,」

从「」「日」「冷」,到「山」「心」「静」,她写得仍不算好看,却越来越稳。

可她的耳朵是开着的,睛也是开着的。

每回夫离开後,云雀收纸、她收砚,而阮琬则轻声问:「今天,你要记哪个字?」

「我哪有拨,我还会心算!」

有时是一个,有时是两个,若是那日灶房太忙,她便只写一遍,不多耽搁。

,却也还是日

一日一日过去,字也一个一个地记去了。

灶房照常开炉、生火、备膳,後院的井一桶接一桶提起,洗菜的声与切菜的刀声构成了这府里最实在的底sE。

小蚕一跺脚:

「这有什麽稀奇的,我也会写字。」

阿冷摇了摇:「我还没学那个。」

时光匆匆,腊月初起,天光冷冽,风里多了几分带霜的乾寒。

府中人心知肚明——年终要到了。

自此之後,每当刘夫来授课,阿冷便照例早早书房,磨墨、备笔,站在案边侍立。

此事向来由府库吏主持调

她一如往常寡言,磨墨时只盯着砚面,不多看左右。

风轻轻过桂树,枝影摇晃,日光穿过叶落在三人上,也落在那一排歪扭却努力构成的笔划上。

她一笔一划地画着,又皱着眉瞄阿冷:「欸,你知枝怎麽写吗?」

「……你是在写字吗?」

那不是玩耍,也不是随意画画——她的笔势慢,神情专注,还时不时抬像是在想怎麽写下一笔。

小蚕不甘示弱地叉腰:「我还会打算盘,是四娘教的咧!」

阿冷提笔,迟疑片刻,然後一笔一划,慢慢写下:「冷」。

讲字,她心中默记;姑娘诵书,她照音记形。

这日,枝抱着一篮洗乾的碗,走过後院时,远远就看见阿冷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乾树枝,在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麽。

短得一转便会消散,却也真切得像被写在心底,不会那麽快褪sE。

这时,小蚕也从一旁绕过来,见两人蹲在地上好奇地凑过来看,鼻一皱:

「这是三,对吧?」

而她也发现,自己竟有些期待每次来书房的时候。

「欸欸欸——你在什麽?」枝兴冲冲跑上去,将篮往一旁石上一放,蹲下来凑近一看。

字仍旧不齐不稳,但那是她亲手写的,属於她的第一个字。

「现在你写一遍。」阮琬说。

那是她从未碰过的另一世界,无声无形,却像一光,照得她心里一角,慢慢亮了起来。

有时午後闲一,几个丫便会凑在灶房外的土地上歇脚纳凉。

她开始懂得字是有形的,是有笔顺的,是可以被自己一笔一划造来的。

枝笑着坐下:「那我也来一个,我要写枝——」

「那没关系,我自己写一个!」枝大剌剌地笑起来,写了一个四不像的东西。

宁川府衙也开始繁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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