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很苦，他喝了两口，心情愈发憋闷，往日里他还不曾为谁自苦，偏偏这回像撞了邪。

要说情根深种，确实不至于，但楚霄冷冰冰的样子，刺激的他就是放不开手。

他没喝完，顾清反而推门进来，发梢衣角沾的碎雪融化成水，浸出一片深色。

“怎么过来了。”

“来看你死了没有。”

他没碰到送药的人，只是闻见了药味，怕谢承又犯了病才来。他蹲下来，握着谢承的手臂，脉相乱七八糟的，不是死脉，但很让人忧心。

“还是让师父看看。”

谢承刚要回绝，他原本没打算回万花的，过年要回家，他不知道万花谷算不算家。往年也只是一同吃年饭，守岁，裴元不太惯着小孩子，大家在他面前也规规矩矩的，反倒在老神仙面前放的开些。

老神仙是知道他身上伤病的，但是谢承不要他治，母亲将他托付给裴元，用一个条件换自己一条命一个容身之所，危及性命之前，他都不要别人来管。

但是这座庄子，算不算家呢，这是母亲费了很大力气为他留下的，但他久居长安，对洛阳还不够生出感情，这半年也好像在做客人。他从不提自己师承，觉得没有正式拜师，不能算万花弟子，但他一身所学，又确实出自万花。

问他过年要不要回家，虽然说不回，但第一个浮上来的，还是万花谷。

他脸色阴晴不定变了又变，但没有一口回绝，顾清瞧出来他大约是心思浮动，但上一回还不假思索，没隔两天就动摇，多半还是有别的原因。

最近能影响到谢承的人不多，顾清想了想，问题大概还是在那位楚道长身上。算算日子，纯阳宫年底祭祀繁多，他是掌门弟子，要回去主持事务。

他看着谢承那副深陷其中又不肯承认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谢承日子过得荒唐胡闹，他都不觉得有什么，左右没有妨碍别人。但是他还是不希望谢承为情所困，任人摆布，更何况那位道长，怎么看也不像良配。

那么端庄又凌冽的性子，能不能接受谢承的过去，忍受他的做派？

他叹了口气，决定再管一回闲事。

“你打算去找他？”谢承没说话，算是默认，顾清眉头皱的更深，又问：“比他好看的人又不是没有，你到底想要什么？”

谢承还是不做声，他自己也说不太清楚，只知道自己不达目的不肯罢休。但得到他之后呢？楚霄变得和那些人一样，满心满眼只有他之后呢？

但是现在楚霄还远不到那个程度，谢承咬了咬嘴唇，慢吞吞道：“我要他爱我。”

顾清一愣，谢承从不对人说爱，也不是很在意厮混的情人有没有心上人，各取所需，他说的言之凿凿。甚至于向他求爱的人太多，过于殷勤，反惹他厌烦。

“你说什么……？”他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那你呢？”

谢承抬起眼，没什么表情，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我只是要他爱我，你问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