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柜台时他受到总机的视线，有些同情、有些Ai莫能助。装作没有察觉那些情绪，韩知颖迳自到茶间再冲一杯咖啡，回到办公室。

时间刚过一，午休要结束了。

下午是咖啡厅、晚上是餐厅，在周四到六的晚上兼酒吧，直到凌晨三。上次那个男人告诉他的，他以为当时的自己心不在焉，然而现在，那一字一句却格外清晰。如果能在十前结束工作的话就去吧。他想。

他叹气，正要转，就听见一句问候。不甚熟稔的同事走到他旁，边下电梯钮边说辛苦了，当事人看起来很势啊。他微笑，尽可能回得不显情绪，只说你也辛苦了，等等要到哪开？路上小心。刻意忽略对方底不纯粹的笑意。

於是他也一样地应付她，「手上有些判例，案例和您的状况类似，我尽快整理，和您这些资料一起提，我想会有帮助。」

连续几周，翻着卷、查着判例，他和无数考生一样地挑灯。如果事实足够明确，谁想来来往往地彼此折磨呢？韩知颖常想，或许当事人要的本不是确认亲关系存在与否，而是合理化的决裂，官司拖着，事实依然暧昧，憎恨便可以更多。

收着一桌资料，韩知颖突然想起刚才自己是怎麽样婉转地请托，用问句，有别於同事们带些命令的肯定句。那是家里b来的习惯，但大概又会被说作吧，他笑一笑，怎麽都能被挑病，也用不着改了。

去柏林围墙。

十一半，才送走一个转介来谘询的客，内线就响起来，「韩律师，吴nV士到了，我先请她到会议室。」

当事人带来几件资料，说能证明她父母从到尾没有收养相对人的打算。他一面听，一面翻着褪sE的日记信件，抬起，见到已从教职退休的六十岁nV人的脸，觉得一切都真实得太过荒谬。

就算很迷惘，他还是必须努力，可是再怎样努力，他的当事人不会看到、好像也不太在乎。每次见面，她都只问：律师，官司什麽时候结束？我们会不会赢？

在学、律师考，或多或少都容许偏，可以扔掉讨厌的科目，不需要迫自己吃下全的它。工作却不，像他这样的受雇律师尤其不自由，什麽任X个X好恶的额度，通通没有。

领域的案件。

「那就拜托你。」

无论哪个问题他都回答不了，像个一再让老师失望的坏学生。

nV人的表情从嫌恶转为气愤，问：「是你问我有没有其他证据，难不成这些能造假吗？都多旧的东西了怎麽动手脚？」

後来他决定一个人回来过生活。见事务所开缺，写着英文利、有企业审约经历者佳，没怎麽考虑便投了履历。

所以他依然选择接受，不断重复地说：会尽快、会尽力，也理所当然地，越来越不明白这样过日是为了什麽。

「嗯，能麻烦你顺便替我冲杯黑咖啡吗？」

刚开始，派下的是助理工作，他并不介意，没在这儿执业过的自己确实是新人。渐渐的，他有了接案的能力，却也渐渐被孤立，拿到的总是不熟悉、或不甚喜的领域的案件。例如手上，几个nV争遗产，牵扯复杂亲属关系的这一件。

真的累了。很少承认疲倦的他闭起，突然起了冲动，想再去那个地方一次。

再想下去大概什麽也不用了。他呼x1，下主机的电源键，看着萤幕闪烁，一面喝下没有香气的罐装咖啡，替自己开了机。

他斟酌片刻才开，「法院不见得会采信这些。」

「我知了。」

吴nV士说完便站起，推开会议室的门，喀喀喀地往电梯走，赶场一样快。韩知颖跟着，在等电梯的时候，回答她那些关於开的、千篇一律的琐碎疑问，好不容易才送走了她。

「所以你有多少把握？」她本不听，又问了那个令韩知颖烦心的问题。

午餐完回公司的人们的喧闹、残余的一些轻松，都被留在门外，门内，只剩下安静、他的疲惫、和黑咖啡的气，胃似乎又开始生疼。

「我没有怀疑您，只是先告知您这个可能X。」事实是，他不期待法院会采信这些情绪字，「令尊或许对您名义上的妹妹有怨言，但没有指明她不是他的养n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