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绣抱着脚坐地板上，歪着脑袋枕在膝盖上瞧他。

之後好几千年过去，她看过、遇过的人类愈来愈多，可是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让她吃的味。

她很少听别人的话，以前在崑仑，神君说不能待在人间，叫她回去，她也没有听。

她有无法理解他莫名上涌的悲愤情绪，不过听不懂没关系，她只要「喔」就好。

像现在，他一边看电脑，喃喃念了几句：「在家打字轻松赚外快，每千字200元……有没有Ga0错！我都已经这麽穷了，要是还被诈骗，这日怎麽过啊……」

觉……他并没有索取到相对应的报酬，就像，数千年前的那个人一样。

无主，没有不好，虽然58号的孙临江说，无主的，叫浪动，很可怜。

她这个主人有麻烦，规矩一堆，一会儿b她吃没味的饭，一会儿规定她不能打人、一会儿碎念她爬太会不会摔下来、还不能偷吃冰箱的东西……一会儿这个一会儿那个的，有一烦人。

「一个就是一个。」一家之主的权威不容被挑战。

这个人上很香，她第一次遇到他时就闻到了。

她现在上都是他香香的味，这让她耸成小山一样的眉稍微和缓了些，觉有b较好一了。

然後——

虽然不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要乖，主人的话要听，有一困扰，但好像并没那麽难办到，而且主人给的，很甜。

顾庸之等了又等，没等到下文。「再然後？」

她很喜，那甜甜的味在嘴里漫开的滋味。

「……」顾庸之澈底被她说故事的功力打败。「那个人呢？你跟他怎麽了？」

「人间五谷，我其实是吃不味的。」那不是她的，所以无论吃什麽，都没有味，而她也不需要吃。

「没有然後。」

他喂她，在人类的公平互惠原则里，应该也会索取相对应的报酬，这个也是世俗，可是这个时候，他却又不世俗了，只除了要她守那些他立下的家规之外，什麽也没要求过她。

「他跟我讲几句话，就走了。」再也没有遇到。「我那个时候刚世，还很小，什麽都不懂。」

遇到她的那一天，他刚收到医院T检报告，本来有想回诊个追踪，但看看下的生活费，想想银行的存摺数字，再想到应该会是个惊人数字的医疗费用，思索过後，还是等找到工作，有稳定的收之後再说吧。

正常来讲，这里不是应该要有一段轰轰烈烈、生Si相许的Ai情故事吗？再不然，那个能让她吃味的人，至少也该是什麽特别的存在，有些什麽相遇相知、刻骨铭心的过程，她要铺陈的不是这一段吗？

顾庸之笑了笑，拍拍她的脑袋，把椅转回电脑前，继续与人力银行奋战去。

不知自家为何突然有了讲古的兴致，他停下动作，转聆听，给她捧个人场。「然後呢？」

凡人总是有许多烦恼，每天庸庸碌碌，想追求的事太多，她这个主人好像也是，她觉得那些东西很世俗。

只是，她常常不懂这个主人在想什麽。

可是他如果同样的话讲第二遍，就不能再讨价还价，因为那表示他很持。

「很久很久以前，有人给过我一块糕。那是我第一次吃到人间的味，甜的。」也是她唯一知晓的味。

她找来的这个新主人对她非常好，孙旖旎也说，这个新饲主看起来脾气好又疼她，其实不用别人说，她能嗅所有人类或非人类的气息，善的、恶的；好的、坏的；香的、臭的……

当浪动的数千年里，她并没有觉得自己多可怜，天地之间自由来去，无所拘束。现在遇见他，觉得有主人，好像也没有不好。

顾庸之於是确定，那真的只是一个没有什麽台词和戏分的路人

「两个！」立时坐地起价，传达她真的很柔弱很受伤。

「喔。」

之前她这麽说时，他慨地叹了一气，回她：「人活在俗世，就无法不世俗。」在五斗米面前，谁能不折腰？只不过那时，她还不懂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