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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吧?”
“什么?!”直健一把攥住他胳膊,吼道:“怎么可能?!”
“别说了!快找人!”
康安裕点一二天兵去瑶池报信,其余人留在天息山找人,一行人从早找到晚,从山脚找到山顶,可都无济于事,白茫茫天地间,根本没有杨戬的身影,直到黎明破晓,天边泛起鱼肚白,积雪不似起初松软,变得僵硬如铁,众人仍旧一无所获,急得焦头烂额,哮天犬哭红了眼睛,在死人堆里嗅来嗅去。没过多久,就在众人打算放弃时,打云头上降落一人,梅山兄弟看到他,反应了好久才认出这是何人,这是沉香,难怪他们认不出来,他现在完全就是个血人,从头到脚都是凝固成结的血块,混杂着未干的雪水和黄沙,身上没一处好肉,下颚尚在滴血,唯独那双泪眼还是清澈的。
沉香才从漠北得胜归来,听到噩耗便即刻奔赴下界,迎接他的是血流成河的战场和一望无际的山峦,这里的风比漠北的还冷几分,满目疮痍,见之生悸。
“沉……沉香?”康安裕不确定地问道。
沉香大步流星地跑到康安裕跟前,扯着他的手臂问道:“康叔叔,舅舅呢?!”
康安裕嗫嚅着嘴唇欲言又止,神情飘忽着,显然是有难言之隐。时至今日,沉香已经不再吃长辈这套,他当即头也不回地抛下众人,冲进尸海里翻找,他掀开堆垒在一起的尸体,弄得满手血污,他哭着喊舅舅,泪水滴进雪不是雪土不是土的地里,也将他脏污的脸晕染成花,叔伯在一旁劝阻,他不听,他怎么会听呢,旁人说他的舅舅丧命于此,他不信,他的舅舅无所不能,怎会败在区区万化阵下。
他还要告诉舅舅,他又打了胜仗。
“舅舅!舅舅!”悲切的哭号回荡在山间,他的十指都挖出了血,指甲外翻,血肉黏土。
“轰——”就在众人一筹莫展,大的找不到小的劝不住时,一阵铿锵轰鸣响彻山巅,天地被一团红雾掩盖形成方圆数里的血圈,众人被这光芒照得睁不开眼,直到这笼罩在乾坤之间的红雾逐渐消逝,他们能够清楚地看到,原本阵法所置的空地上,杨戬脱力垂首跪在此处,衣袂与鬈发翻飞在风中,浑身上下插满了箭矢,箭镞上的血蜿蜒向下,一支箭穿过咽喉从后颈顶出,一支箭穿过阙庭天眼从后脑顶出,裸露在外的肌肤鲜血淋漓。
万箭穿心,死生不明。
沉香哆嗦着双唇和四肢,两眼挟着泪颤抖不休,张开嘴想叫却叫不出声,只有刺骨的寒意涌入脏腑,他踉跄着起身,膝盖不住地发软,急火攻心之下喷出一大口浓血,旁边又有人来扶他,他一把将其推开,慌不择路地朝杨戬跑去,极度的震惊与悲痛让他浑身瘫软无力,才跑一步便摔倒在地,未愈合的伤口撕裂地更大更深,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来到杨戬面前,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明显的血痕,旁人不敢靠近,连哮天犬也是如此。
“舅……舅舅……”沉香泪如雨下,哽咽着唤他,又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脸,胡乱抹去他脸上的血痕。
出乎意料的,本该气绝身亡的杨戬竟有了微弱的呼吸,眼睑也在血痂中艰难又缓慢地抬起,他看到沉香,神色明显一痛,目光不知该在他身上哪处伤上停留,他的喉咙被刺穿,几乎说不出话来,只能忍着疼痛强行出声,“沉……沉香,对……不起,舅舅……没法帮你……”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沉香听不明朗。
他只知道,舅舅的命,承负他肩。
沉香将杨戬身上的箭杆一根根折断,把他横抱起来,他脸上泪痕未干,仍哽咽着道:“没事了舅舅,我们回家。”瘦弱的身躯托起他恩重如山的长辈,安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