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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日云仲饮酒之后坐到院落当中，依稀记得院中还埋着几坛酒，当初自个儿偷着挖来一坛，不知还有没有，所以就忙活近一整时辰，从叶翟府邸下挖整整八坛酒来，品类不一，分明是每回叶翟门，都要带一坛酒埋在院里，除此之外，还有封皱皱的书信。

虽有夸之嫌，但也能言云仲周剑气当中，一两得自白毫山叶翟。

整座双鱼玉境赠萧锡一剑术，白毫山掌门同样赠云仲一剑术，不见得多明，可悠长年岁里，已是最能拿手的件，如到一日云仲得以登临剑山巅，与有荣焉。

云仲却是低看了已然透表面的青石路，“不在此地落，到哪去呢？”

寒暄几句，两人朝城外而去，一人仍立街心当中，滂沱急雨顺鬓发淌而下，自尾到足尖，纷繁不可止。

双鱼玉境此地没有什么江湖，可云仲总觉得此地好像和自己在的那座人间没什么不同。

“云小兄弟，留于此地日已久，我二人也该到离去的时候，此去一别，不知何年月能再复见，特来告辞。”

信中还说，临别时节最是见不得愁苦怅然，随也没什么件好赠与云仲的，算下来送云仲的值钱件不多，仅有那方剑匣，但后来想想好像也足够了。

从始至终云仲都没多言劝阻，只是想起当初听来的那番话，黄叶离枝，岂有复回理，门前滋味极，怎就偏偏有死气，当年在白毫山外见天地剑气刀光汇聚一地，又见衣如尘灰，其实就知晓了大概，但好在是叶掌门心那位姑娘，最后还是走到边来，但饶是如此，落地黄叶，也难再回枝。此是人间常理，纵然四君超凡脱俗，亦不能改。

自渡，似乎人间也就是这么一回事，无甚承不起，也无甚承得起，有因情不得已投江自尽者，有生来缺手足聋哑目盲妻离散鳏寡孤独，仍在凭自己微薄本事过活者。

离去后几日，云仲依然是每日饮酒，到来却连那位教书先生与张青屏都陪不得，连连讨饶说是要缓几日再饮，这般喝将下去，生怕云仲府邸中闹人命来，守城汉同样是招架不得，于是整座府邸就只剩云仲一人，饮酒安眠，时常修行，却不再练剑，闲暇时便趁天光明朗，走到已是人去楼空的叶翟府邸，继续饮酒。

“四君在的那座城，我二人自要归去那，双鱼玉境虽好，但始终不能久留，本已经属是坏了规矩路数，仅借这么多年来守山的微末功劳在此瞧见另一座人间，算是四君宽仁，总不能赖在此地不走，人要知足。”叶翟接话时分明滞了一滞，如遇石，暂且突两下，继续很是平顺淌下去。

远有两人徐徐而来，两人共用一伞，男俊朗儒雅，女清雅冷淡，不需云仲去问，就晓得两人是来寻自己的，也不曾撑伞，迈步走到街心躬行礼，却发觉雨已是滴滴落下。

“小，你早就知晓这件事，便不再多劝你几句，老夫本来就不乐意劝人，也不觉得劝人有什么好，孩童倒还好些，可稍稍年岁大些的，都依照他们的心与事的路数走过许多年，无论好坏，却总也是走到现在，哪里还愿意听劝，更何况天底下兴许有龙凤有神仙，但断然没有什么尽善忠言，”难得老汉正经，从雨中拽回默然无言的云仲，找寻枚净布帕扔到后者上，自顾自，“走了的人灭去灯盏，连见上一面都已是不可求，那夫妻二人有功，四君总会想方设法将他们在半空中留过一阵，总比灯灭要好，尚在人间的人，安稳练剑，勤恳修行也就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书信中说，双鱼玉境乃是宝地，这九坛酒大多能增补内气，温养经络，且有能去内火功用，但还未候足时日，待到自己离去之后几日才可陈放圆满。

叶翟还是那个叶翟，说话慢条斯理韵律奇足，从来都不像是个剑客，同样朝云仲还礼，月同是微微，在此地许久，脸上眉间清冷气已是去除许多，挽起叶翟左臂，很是有些欣瞧着前不复往日消瘦沉寂的云仲。

虽在意料之中，但想到与见到，总不是一码事。

故人已去，时不生悲，唯有过后所留之，府邸楼空窗棂落尘，四时笋发蝉唱落叶飞雪声声寂寥，最磨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