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个儿带去岂不更好？”老者纳闷。

乐九与城主相对而坐，面却依旧难看得很。

老城主闻言微微一笑，嘱咐酒馆掌柜添两壶栀酒，再切两碟清小菜，这才接过话：“旁人还能瞒上一瞒，唯独你老乐，纵使我想知而不报，想必你也能瞧端倪。”

乐九沉默半晌，自行倒了一杯栀酒，缓缓中，神怆然，“当真已是难以为继不成？”

发童颜的老者，看岁数大抵同前者相仿。

“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老夫不成？”

乐九冷哼，将那枚竹简又回怀中，朝来人冷言冷语：“城主大人大驾光临，小老儿这就给您请安了。”说话之际就要俯行李，却被那老者疾手快地一把托起，笑骂，“你啊，一向嘴上不饶人，我还不晓得你这？赶坐下歇息片刻就是，莫要闪着你那金贵老腰，到来又让郎中犯愁。”

“你还真是不晓得何为急迫，就冲你这天塌不惊的，大概我得死在你前。”乐九难得笑笑，不过神情也是缓和下来，不再如方才一般。

城中有不少人家好养草，栀理所应当便成了上乘之选。望如积雪，香闻百里，开时节尤是馨香扑鼻，乃至整座漠城都是栀香气，素雅得很。

乐九闻言大笑，“甭哪朝哪代，人之将死，都讲究个落叶回埋，年纪大喽，即便是得此间，又能作甚？”

“走一个？”

“虽归去不如来时，了无遗憾，不亦是人生快事。”

“不过话说回来，若是当真就无半手段可用，要真到那时节，你得帮我把这卷相说带去，世上可就这么一本孤卷，倘若是丢了，可是大罪过。”乐九有些醉意上涌，从怀中竹简，直接递到对坐老者手中，极为脆。

“走着。”

老城主笑笑，看看前这位相行中的行首，目光烁烁，“一城之主当了好些年，虽说并无丰功伟绩，还能看不大限？前两日泉迹横亘天，虽然是转瞬而逝，可还是有好些人瞧见，只当是天生几分异状罢了。”

待到栀谢时，许多人家便将叶搁于屋檐之上晾晒透，置于当中，清解烦，凉血止火，甚为有效。更有不少喜好杯中之人，将栀连同叶酒，亦能稍稍消去心火。

“旁人不晓得，你还能不晓得？哪里有什么天生异象。再说八月末尾，远不到秋意渐的时节，为何今儿书楼放开之际日光突暗，迹象，你心中早已有了定数，何必自欺欺人。”老者以木筷夹起一叶小菜，放中，再上一盅栀酒，神清气，面上可丝毫没有咄咄人的意思，反而是颇怡然自得。

两人将一壶栀酒喝，而后罢一碟小菜，略微歇息片刻。好在乐九虽是年岁过长，但骨依旧朗，多年以来驯相，使得魄仍算结实，不至于不胜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