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梦里把他拖到了附近的诊所。

郝梦里第二次说完了自己那被欺负的经历，又尽量用和前世稍有不同的措辞安过裴实。他站起：“走吧？”

郝梦里偷偷攥了下拳，转移话题：“你刚才怎么回事，一会儿让我来，一会

郝梦里最后说：总之，裴实，你要好好的。就算为了我妈我爸呢，他们都很关心你。

伤包扎好，他坐在诊所的候诊椅上。窘迫和难堪让他抬不起。他觉得绝望，他害怕纵使自己再努力挣扎也逃不开不知悔改的父亲，逃不开他糟糕无比的家和狼狈无望的人生。

然后，里里，比他还小的里里，看起来无忧无虑什么都不懂的里里用他自己的经历告诉他不要把现在的窘迫难堪当成宿命，他告诉他只要他不觉得如此便不用一生如此。

再过一百年，裴实也会记得那个画面。秋天的光亮打在郝梦里柔蓬松的发上。他安完他又不好意思地补充：当然我那事和你这一摊没法比，但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你领会一下。

我一个人对他们三四个，自然占不到便宜，被打得很惨。但他们，尤其是我耳光的那个小孩上也挂了彩，胳膊上差被我咬掉一块。然后我妈知了这事，她问了我很久，怎么和人打的架，之前被欺负了多久，那些人都碰过我哪里。我说的时候我妈一直跟我说对不起。我妈这个人行动力还是非常的，问完之后她直接去找了校长，要求分那几个学生，让他们跟我歉，然后我和那个受伤最严重的互相赔付对方医药费。随后她立刻给我报了个散打班。告诉我以后再有人欺负我，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往死里打对方，打死了她负责。后来跟那个最早推我的人私下又打了两次架，当他发现我不再是以前那个由着他们欺负的人后，开始避着我了。之前避着我的人反倒慢慢地都主动和我说话了。”

他不会再认为现在的生活是他的宿命，他会好好的，他一定要好好的。

这神他要是再看不是什么意思，他就是个瞎。七年白活。

裴实却仍没有起的意思。

裴实突然觉得世界变亮。虽然郝梦里说的并不是多了不起的大理，但却亮了他黯淡的、令他窒息的、时常让他觉无法继续的人生。

他还想问“你呢”，你也很关心我吗。然后他低下笑自己。当然，里里当然关心他，不然何苦跟他说那一大段。

他动作尽量轻地甩开裴实的手，站了起来。

他心甘情愿甚至满怀喜悦地迎接这个宿命。

那次郝梦里赶到时那群人刚走，房间里一片狼藉，他的胳膊被划了长长的伤，血顺着手臂了满手。裴文峰在一旁骂骂咧咧。

郝梦里转过，他看到了裴实的睛，然后迅速躲开。

他被他逗笑，他疑心已经僵死的笑神经重新被调动起来，他看着郝梦里一个别扭生疏的笑容。

他像第一次听郝梦里说这些时一样专注，他鼻有酸，心中涌动着比那时更更炽的情。

裴实认真地看着他的睛，他说：谢谢。

裴实长久地凝视着郝梦里。

“你相信我，用不了多久，都会好起来的。”

但他的心里滋生另一宿命的渴望：他此刻喜郝梦里，便会一生喜郝梦里。

郝梦里笑着转过看了裴实一：“我的意思是被人欺负也好，遇到别的很恶心的事情也好，最可怕的可能不是事情本，而是时间久了会开始怀疑是自己的问题，怀疑自己活该这样，觉得可能一辈就只能这样了。可是本就不是，当时那几个人欺负我是因为他们自己有问题，把戾气发到了我上。而你现在遇到的这些七八糟的事，是你运气不好摊上了一个人渣爸。总能想办法解决的。就算暂别摆脱不了，也别灰心。你学习那么好，考个好的大学，好好工作，慢慢会生活得很好，绝不可能一辈都这样的。”

说了两遍。第二遍是由“我喜你”篡改而成的。

裴实扯住了他的衣袖：“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