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父母只要在不发疯时，对他其实还不错，那些谩骂和殴打也很少是冲着他来，但那暴戾的氛围还是会刺伤他。这几年他都在外面读书工作，在家待的日不多，遥远的距离让他与父母的关系缓和了一些。在听不见他们的争吵、看不见他们的撕打时，他会更多地记起他们对自己的好。

蔡睿涵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笑了起来。他就知的，他总是可以从沈万优这里得到理解与支持。

就在蔡睿涵以为他也要指责自己不懂事时，却听见他又说：“但他们的痛苦不是你造成的，你的痛苦却是他们造成的。”

两人一起过了安检站。蔡睿涵今晚也没好好吃饭，就先去车站里的麦当劳里吃东西。大冷的天，他依然了加冰的饮料。

好久不见了。他们在寒冷的冬夜里看着彼此，都面带笑意，有一熟悉的亲切和安心，好像此间并没有过时光的逝。

“好久。”

蔡睿涵吃着汉堡，问沈万悦：“表哥，你在那边还要待多久？”

蔡睿涵从随小包里翻一个活页的素描本，又从本里拆下一页，说：“这次回来专门找了一下，没想到还真让我找到了。”

他明明朋友不少，今晚却第一个就想到打电话给沈万悦求助，何尝不是因为想念他呢？

这是十二岁的蔡睿涵在初见沈万悦后，以他为模特画下的素描。

“谢谢。”沈万悦郑重地说，“我会好好收着的。”

沈万悦问了个有些越界的问题：“你会想我吗？”

沈万悦载着蔡睿涵驶向铁站，这时候路空旷，一路畅通，电台里播放着闹的新节目。

沈万悦认同了他的反抗：“现在自己有了能力，就离让你痛苦的人远一吧。”

到达铁站时，时间还早，沈万悦买了最近一站的车票，为了能够去送送蔡睿涵。

“你先上车吧，外面冷。”沈万悦自己却下了车，帮蔡睿涵把行李装了后箱。再回到车上时，他也没问他为什么突然在除夕夜里离家，只是问：“票买了吗，几的车？”

“那行，时间还来得及。”

蔡睿涵说：“九十五的，今晚先去省城，明天再坐飞机回去。”

沈万悦惊讶地笑问：“还有新年礼吗？”

在天喜地的背景音里，蔡睿涵轻描淡写地说：“他们又闹起来了，就因为白切的蘸料没放香菜，我爸拍桌骂了半天，我妈就把桌掀了。”他的语气平静得有几分麻木：“不知今晚又要闹成什么样，就由他们去吧。我看他们也乐在其中的，我就不奉陪了。”

沈万悦微笑着：“新年快乐。”

检票时间到了，蔡睿涵吃饱喝足，拖着箱来到检票。在这一次分别时，沈万悦看着蔡睿涵那一灰棕的发，了他的：“回去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见沈万悦珍地看着这幅画，蔡睿涵觉有些不好意思，说：“小时候画的了，画得也不太好，送你留个纪念吧。”

“嗯。”蔡睿涵犹豫了一下，转之前又说，“表哥，给你一样东西。”

蔡睿涵咽下嘴里的东西，又喝了几饮料，才说：“会想的。”

他是带着思念回家的，但迎接他的依然是那个熟悉的泥沼。在那一刻他觉到了彻底的厌倦，他若是不逃离，只会被这个泥沼吞没。

沈万悦把车开到亭前，轻轻了下喇叭，放下了车窗。蔡睿涵一直低看手机，听见声音抬起，在看到沈万悦的那一秒便笑了。

看到他一声不吭收拾行李要走时，父母震惊了，放下了对彼此的攻击，开始一致对外地质问他、挽留他，再辱骂他，而离开就是他的反抗。

“这么多年了，你爸妈可能也过得很痛苦。”沈万悦说。

“那行，我先走了。”蔡睿涵握行李箱的拉杆，转朝他挥手，“新年快乐。”

“早着呢，工程还没过半，估计还得个两三年。”

沈万悦接过来一看，那是一张人像素描，笔法还稚，但还是能看画中人的长相特征——竟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