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看了，不认字，就认识这两个，我知你叫我默哥。”

“要下雨了。”

启盛的神情突然有震惊，然后是颓丧。他发呆似的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幽幽地说，

“默哥，我给你写过好多信，你是不是。。。其实。。。”声音到最后已经细得像蚊，“是不是，都没有看过？”

“小盛，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不下。”

启盛抱着盒也不知自己发了多久的愣，他拇指也覆着陈金默的指纹，轻轻挲抬那两个字。纸角边缘都被磨，那两个字的墨也比其他的字淡。回过神的时候听见陈金默在厨房饭的声音，他慢吞吞走到他很熟悉的这扇窗前。透过玻璃窗看雨，看了半天也看不是下大了还是小了，手边是个小柜，柜上有个电话，接电话的时候如果偏过，就能看见陈金默的背影在厨房忙活。

陈金默把外上的雨珠抖净，转看见小孩站在门盯着地面不知所措，后的雨幕好像随时要向他飘过来，他把人拉来关上了门。他看了启盛一会儿，转去茶几底下，拿来一个陈旧的饼盒，金属盒有变形，陈金默扣了两下才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排纸。

“不要，我要回家。”

“我家。”

“雨大，来。”

“默哥，雨好像下大了。”

这扇家门的钥匙他也在怀里捂过两年，却从来只敢站在门外轻轻地敲敲门框，他不知如果开了门，只有自己一个人在里面，那自己会作何受。他总觉得这扇门背后，应该是有两个人的。

陈金默愣着，看着他眶里逐渐溢上。下意识想抬手给他一下，被启盛挡住，手指勾了勾，把他的手裹掌心。他了两下，突然俯过越过启盛，把他那边的车门又给关上，再次发动了车。

他连盒递过去，小孩发着呆，没有接。

“去哪儿？”

小孩站在窗边，转过来看他。他忙着往碗里打个，只嗯了一声。小孩

陈金默拿一封来，纸封上面是开了的，顺着开里面叠得规整的纸张，只一个角，信纸左上角那两个端正的字。陈金默低，拇指轻轻挲那两个字，果真和面前这个人一样漂亮。

他这才发觉空气里都是汽和飞尘的味，应该又是一个暴风雨。他一边把自己缩起来等着陈金默开车把他送回家，一边看着窗外漆黑的树影逐渐猛烈地翻。他静静听着时不时车里的狂风的呜咽，在脑里把当初那个台风天又过了一遍。

他后来来了，也见到了启盛，可惜见到他的时候，他正被脱光了挤在一群男人中间叫他们哥哥。后来再一次见到他，他抓着枪说你要么死我要么打死我。每次挲着信纸，脑里现的，还是那个怯生生踮着脚亲他下的小孩，四年来才发现自己的记忆已经滞后了这么多，小孩长成了大老板，只会斜着睛跟他说不。

启盛到了地方下车之前，陈金默突然扯住他的手腕。

真不知要怎么说他才会懂。

陈金默手裹着他的手，陈金默给他下的一碗面，陈金默藏起来的电影票。。。

他就像年少时无数次被他抛在后一样，怎么追怎么赶也赶不上。

“狱警说可以念给我听，我想想算了。你要跟我说的话，让别人念，不大对。我想等我来了，要是还能再见着你，就让你自己念给我听。”

车里气氛安静到诡异。陈金默一瞬不瞬地盯着启盛仓皇的脸看了很久，突然长长叹了气。他一直记得狱那晚，醉醺醺的小朋友抱着他的时候，说的胡话。

他把信纸又放回盒里，启盛怀里。

“你刚刚说，气话。什么意思？”

“信。”

“下车。”

最终启盛还是陈金默外的遮盖下跑他家里，不为别的什么，只因为陈金默这些年从来没有叫过他什么名字，小盛更是第一次。

可是启盛不想去，他看着窗外的景倒退，逐渐变成他熟悉的路，他不知为什么突然很怕，心情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飞沙走石。这段车程不长，可是雨雾依然追得急，启盛渐渐看不清窗外。陈金默终于在自己家门前停稳车的时候，雨倒而下，一瞬间淹没了车窗外的世界。

“你说，什么气话，我不知在哪一封里，你找到了，讲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