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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顾不上这些,他只是看着越来越远的裴淮兰,无声的哭泣:
“我信…我信你老公,我今天辞职了,我又丢掉工作了…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我好难受,陪我好不好……”
他看见裴淮兰的背影一顿,他低沉的声音远远传来,明明只隔了几步,却像是隔着一座山海之遥:“…我下周再来看你,工作丢了就丢了,我会给你钱的。”
“…可我不要钱,我想要工作,想要拍照摄影,也想要你陪我……”
方见时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在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他先是听见裴淮兰一句道歉,然后逐渐远走。
哐当一声,门关上了。
世界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方见时在寂静里放声大哭。
他无法自抑地回想起很多年前A市下过的一场很大的雪,回想起他和裴淮兰牵手在雪地上踏过的松散脚印,回想裴淮兰点上他的鼻尖,为他擦去鼻子上溶化成水的雪花。
他们真的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每周末是他们出校约会的日子。裴淮兰读书,他就在旁边看他在纸上写下一串难懂的数学公式。方见时不懂的问题,裴淮兰就一步一步拆开揉碎地讲,目光温柔而坚定。
在他们最相爱的那一年,方见时每天都用相机记录着他们的生活。他们今天吃的饭菜、穿的衣服、视频聊天的记录、从这座城市的东边到西边买的一张张地铁票。裴淮兰不愿出镜,却也总是配合着在镜头前露出笑容。
直到大四,裴淮兰被迫提前继承家业,那段时间他常常忙到凌晨,有一回在书房吐血昏迷,被方见时连夜送去了医院。为了更好地照顾他,方见时放弃了那年工作实习的机会,只为裴淮兰醒来时有一口热汤。
岁月流逝,裴淮兰越来越成熟稳重,经济新闻上常常可见他的姓名,人们尊敬他为“裴总”,未经人事的少女们提到他脸上充满向往。
他已经万众仰慕,而自己依旧卑微。
决定回归社会后,因为许久未用相机,没有工作经验,又执拗着理想不肯低头,方见时在找工作上处处碰壁。
他打着散工,在某个摄像棚工作时被李浩递上名片,录用原因不是看中自己的才能,却是因为自己生了一张不错的脸。
在那里,所有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有的寻求功名,有的寻求机会,他们每日与镜头打交道,却害怕自己暴露在镜头之下,他们缄默其口,他们分外清醒,却在欲望的泥潭越陷越深。
每一双手都想拉自己一同沉迷。
他不敢告诉裴淮兰。他害怕越来越耀眼的他会将自己看轻,会觉得自己也一样肮脏。
直到这一刻,方见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已经失去他的价值:他没有了工作,裴淮兰也离他越来越远,他不知道自我价值究竟如何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