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他们等不及他“养”了。

他将自己从墙边推开，回到餐椅，手上还在血，他把玻璃换到左手，随意地将右手的血渍在本就脏污的衣服上，新添上一暗红的印记。

角落里蠕动的黑仿佛与脑中杂音混为一。

……不知。

怎么办？

那细碎的窸窣声，究竟是蟑螂的足音，还是血冲撞太的轰鸣？

他偏，垂瞟向墙角，几块饼已被老鼠分殆尽，残渣引来了更多蟑螂，在墙角汇聚成一片令人发麻的，蠕动的暗影。

是那个总是晚归的醉汉邻居。

他机械地数着，试图用这无意义的行为拉回即将崩溃的理智。

木屑飞溅，门板被斧刃劈开一狰狞的裂。墙角的蟑螂瞬间四散无踪。

为少年的“怎么办”而有丝毫迟疑，反而像被了快，迅速染上灰白。

响撕裂了混沌。

陆凛至扯了扯嘴角，一丝自嘲，债主是开汽车的，只有邻居会骑托，自己真是可笑。

陆凛至蜷缩在冰冷的餐椅上，一只手扶着额，另一只手攥着被母亲打碎的啤酒瓶最大那块玻璃碎片，目光空地落在墙角——几只老鼠正在争夺他丢在那里的几块过期饼。

窗外突然传来托车由远及近的声音，陆凛至瞬间警铃大作，像被踩了尾的猫，猛地窜起冲厨房抓起那块玻璃，屏住呼贴在离大门最近的墙边，玻璃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指腹，血珠渗，但他无暇顾及，睛死死盯着门板，心脏在腔里疯狂擂动。

债主们，终于来了。

他将玻璃片放在餐桌上，起冲父母卧室翻找，奢望能发现他们遗漏的财，可柜里除了厚厚一叠借条，空无一——借条上的数字目惊心，几十万几十万地累加，陆凛至没上过学，数学不好，但略保守估计，也在三百万以上。

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

“用孩抵押？那瘦猴似的崽能换几个钱？养了再说……”

……没事，虚惊一场。

莫名的，一丝失望悄然过心底，随之而来的是手上迟到的刺痛和黏腻。

七十三，七十四……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

五十五……六十……

听脚步声……是往邻居家去的？

……麻烦。

有人从托上下来了。

……现在什么？

温柔假象。

玻璃碎片是他此刻在家中能找到的，最杀伤力的武，那半包饼，是父母唯一“留”给他的东西。

……哦。

陆凛至猛地抓起玻璃片，转。

陆凛至走房门，一穿堂风掠过，得他打了个寒颤，扭看见父母离开时没关牢，被风得开的大门，上面用鲜红的油漆涂着狰狞的“还钱”字样。

他走上前，想把门重新锁上，手指到门板时，却摸到了一的划痕。

数了。

一只，两只，三只……

他扬手，将那一大把借条甩向空中，然后颓然躺倒在地，纸张如同绝望的雪飘落，没有一张沾。

“砰！！！”

父母带走了家里所有刀，大概是怕他自残，影响了“商品”的价值。

顺着痕迹看去，他发现了之前从未注意过的，被刻意划掉的四个小字：

……该死，他们肯定会让我父债偿。

“否则卖”。

油漆尚未透，像一淋漓的伤。

记忆猛地被拽回三周前，债主和父母在门外压低声音的谈判片段，隐约飘他耳中：

那袋饼是两年前买的，不用看也知早已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