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悄望去。

黑暗里传来细弱的哭泣，连绵不绝，无边无际。

接她回家的将军，也是他呀。

裴珠咬牙。

夜已经了。

她想起了关于前世的那场梦境。

依他看，她的小字就不该叫阿难，该叫阿宝才对。

在裴珠看不见的地方，他直视前方，表情格外毅。

有将军破门而来，毅然背起哭泣的她，离开了那座囚笼般的闺。

她正在心里数落他，忽然听见他轻声：“裴珠，我会率兵北伐，会把异族驱逐到外。当年朝廷丢失的尊严和疆土，我会亲手夺回来。”

然而整个南国，皇族也好，世家也罢，朝堂上十之八九的人都反对战争，他们宁愿屈居江南，宁愿舍弃尊严，宁愿看着北地的百姓火饿殍遍野，也不愿兵北伐。

她讥讽：“总数落我算什么男人？萧玄策，你不是要为家国而战，要把异族驱逐中原吗？你倒是上战场啊，收复疆土，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就不会有这么多难民了。萧玄策，你可是救世主呢。”

喜的时候，就送金珠宝贝。

后来……

——十年前，曾亲手送你地狱。

裴珠觉得这些话，莫名耳熟。

大把大把的难民领不到米粮，饿得包骨，安静地坐在地，闭着睛艰难息的模样，像是在绝望等死。

嫌弃的时候，就骂她聒噪。

萧衡注意到她的不适，不动声地减缓了速，笑话：“自称什么都会的裴家珠，却不会骑，丢不丢人？”

——裴珠，我来接你回家了。

得难受，“嘶”了一声。

萧衡也太难伺候了！

裴珠撇了撇嘴。

裴珠好奇：“怎么不说话？可是心虚了？”

夜风在耳边呼啸。

裴珠看着，不知怎的，连呼都变得小心翼翼。

裴家的小姑娘，无论何时何地，都惦记着金银珠宝。

萧衡淡淡：“聒噪。”

临走时，他好像说过这番话。

有将军白银盔，率领千军万踏破了北国的都城。

萧衡：“跟他们比起来，你还算幸运，对不对？哪怕家族落魄，也仍旧有遮蔽风雨的祖宅。哪怕被萧荣退婚，也仍旧能吃饱喝足。所以，那么虚荣什么，荣华富贵，终究只是过云烟。”

朝廷拨下来的粮，太少了。

萧衡像是没听她话里话外的嘲讽。

那一天，皇的大火连绵不绝。

原来……

“不学！倒是你答应送我的金珠宝贝，可千万别忘了！”

骏一路下山，徐徐穿过难民营，朝他们的帐篷走去。

梦境里，萧衡背着她翻山越岭，亲手把她送北国皇太的寝。

晚安安

裴珠怔怔的。

北伐的阻力，太大了……

萧家富可敌国，他当然可以说得这么轻松。

他是要上战场的。

山脚下的难民营连绵不见边际，只寥寥着几盏旧灯笼，朦胧照亮了这一人间炼狱。

“改日，我教你骑。”

裴珠不忿：“我又没吃你家大米，不会骑，关你什么事儿？”

他闭了闭。

萧衡轻嗤。

他手中没有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