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对裴珠的嘲讽。

那厢，陆玑略一思忖，拍板：“珠妹妹舞姿绝妙，由你登台再合适不过！来人，快带珠妹妹去更衣梳妆！”

楼雅座。

车所过之，百姓噤声，男女老少竟都看痴了。

纷飞。

晚安鸭

尝过从云端跌落尘泥的滋味儿，便懂得了逞一时的风光不算本事，能逞一世，那才叫厉害。

她穿一袭洁白的大袖裙衫，层层叠叠的裙裾上绣满金宝相，长及膝盖的乌发用红绳系住发尾，簪一对鹿角金步摇，纯金牡丹面遮住小半张脸。

朝廷军队开路，走在游街队伍最前面的是十二对提灯的稚童，各自梳着漂亮整齐的发髻，恰似观音座下的童和龙女。

静。

后面跟着伶人们扮演的神仙鬼怪，有南国百姓信仰的神明，亦有怪志记载的妖灵魄，一张张面或明媚艳，或狰狞丑陋，一盏盏青纱灯漂浮间宛如鬼火，带给围观百姓莫大的刺激。

……

她睁着一双情，怯生生望向崔凌人：“不好吧？凌人妹妹会生气的。世上最有福气的姑娘，才有资格扮演神，阿难……不敢取而代之。”

有少年痴痴看着那舞姿倾国的人，酒盏凑到边却忘记饮用，酒顺着嘴角落，打了衣襟也未曾回过神。

她在一众女郎们艳羡嫉妒的目光里，从容地去隔更衣梳妆。

酒肆摊贩繁华熙攘，叫卖着各式衣裙钗饰、灯糕等小玩意儿，街巷尾的百姓，挤挤挨挨簇拥在街两侧，踮着脚尖看神游街。

直到现在她才突然明白，裴珠那句“我这一世的福分，不靠别人帮，只靠自己挣”，究竟是什么意思。

如今想来，她就像个笑话……

崔凌人脯剧烈起伏，气得小脸青白加。

她本来打算风风光光扮神的，却莫名其妙突然生病，苦心孤诣得到的神人选，也落到了裴珠的手里。

众人便一致望向裴珠。

她这表妹，果然不择手段！

而最惹的，便是车上翩翩起舞的妙龄女郎。

最令人期待的，是队伍里那架十六匹白拉着的金车。

崔凌人恶狠狠地瞪了一裴珠，便再也支撑不住，不甘心地昏倒在了侍女的怀里。

她折腰而舞，顾盼之间凤情，背后的煌煌灯照亮了她的纯白裙衫，更将她的肌骨照得宛如冰雕雪琢，当真有如神女。

他注视着穿街而过的少女，低声呢喃：“红粉佳人，百年后也不过一捧骷髅。纵然神明心动，却也无法撼动我分毫。”

白衣胜雪的郎君，捻着佛珠端坐在窗前。

王孙公汇聚一堂。

人活百年，岁月长着呢。

有打扮招摇致的人，也想与今年的神一较貌，却在看见那起舞的女郎之后，纷纷自卑地抬袖掩面。

裴珠满脸担忧：“虽然如此，但凌人妹妹了事，我怎么有心情替她去？依我看，还是再等等，万一凌人妹妹突然好转了呢？”

有裴珠在的场，怎么可能会有巧合？

福气这东西，看得哪里是下？

雅座依旧寂静。

崔凌人突然发病，必定是她的杰作。

顾燕婉呆愣愣站在不远。

——裴姑娘，这神，也不是人人都当得的，须得建康城最有福气的那个姑娘才能当上，是不是？

“如斯人……神明，也会心动吧？”

神明也会心动？

他气度如玉树般不可攀，仿佛白玉雕琢的佛。

顾燕婉咬了咬牙，对裴珠的忌惮又多几分。

月煌煌，满城灯火。

裴珠仍旧杵在原地。

裴珠目送她被送走，底藏着几分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