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雪灵初现，白瞳识心

问雪阁後院，有一方不开於人前的小竹林，终年不化的积雪覆於枝tou，四季皆如寒冬。

沈长昀在凌霄晏授予心法之後，每日清晨、日暮与子时各自修练，自行进chu问雪阁时，皆会从这一方静地穿过。林中有灵雾常缭，空气中总带一丝若有若无的薄甜寒香，据说是「银霜竹」吐息之气，能镇心神、稳魂识。

今日傍晚，沈长昀练剑过後，着素袍而行，手腕上仍带着几丝拂剑时未褪的霜意。他走得并不快，每一步踏雪无声，似是刻意轻行。

忽闻林间一声轻响，似兽足踏雪，极轻，却不属人行。

他停步，转首望去。

那是一双浅银sE的yan睛，自雾中静静浮现。

银霜灵兽——白瞳。

那是一只形似雪豹的灵兽，maosE洁白如霜雪初落，T态修长矫健，双眸却异常纯银，无瞳无光，却能gan知万wu情绪与天机微变。传闻，此兽通灵识念，能破虚妄，通心契，其来历已不可考，只知百年前凌霄晏於北境雪岭将其救下，自此相伴至今。

而白瞳——从不主动靠近旁人。

然此时，它却缓缓朝沈长昀走来，步伐无声，竟无半点戒备。

沈长昀原本静立不动，目光沉稳，但当这雪白灵兽靠得越近，他心中却莫名一jin。那zhonggan觉不是恐惧，更像是一zhong……被看透的错觉。

白瞳停在他脚边，昂首看他。它没发chu声音，也未有敌意，只是轻轻地……将额tou抵在了他的膝tou。

如兽类表亲昵、gan知熟识者的姿态。

沈长昀shen形微震。他没躲，只低下tou，试探X地伸chu手，指尖chu2及那片温暖又Shrun的mao绒。白瞳不但未避，甚至主动侧首，蹭了蹭他的手掌。

这一幕，若被剑峰内诸弟子看见，恐怕得惊掉下ba——灵兽白瞳，向来只听凌霄晏一人之令，对他人Ai理不理，即便是裴知烬，也未曾见过它主动亲近谁。

更不会主动表lou善意。

沈长昀眉心微蹙，心中生chu一丝疑问。

「……你是在……gan应我？」

白瞳并不言语，却低低发chu一声轻鸣，如雪中玉铃微响，然後竟主动绕到他shen後，静静地伏在他脚边坐下，尾ba轻轻扫过雪地，似是要伴他而行。

正当他犹疑不解之际，远chu1忽传来一阵足音。沈长昀一回tou，便见银袍缓行於雾林之中，雪地无痕，风亦无声。

是凌霄晏。

他似是早已知晓白瞳所在，一步未快未慢，直至站定在两人之前。

白瞳望向他，yan中闪过一瞬银芒，然後竟……仍不动，继续伏於沈长昀shen侧。

这异常的行为令沈长昀不知该行何礼，只得略微低tou，语气压低dao：「……弟子不知此兽会亲近，若有所冒犯，还请师尊责罚。」

凌霄晏却未有一丝责意，只略微蹙眉，垂yan望了白瞳一yan。

良久，他才淡声开口：

「它不会错认。」

沈长昀微愣：「……什麽？」

「它能gan情绪与天机，唯近心诚者，方愿接近。」

凌霄晏的声音平静，但那句话中微不可闻地多了一分思量——

白瞳不靠近虚妄之人，却主动亲近了你。

沈长昀低下yan，不语。他一向自觉并无多少情gan可言，从小便将心意埋在沉默与行动中，只知守、不知表，如今竟被一只灵兽看chu些什麽，心tou难免起了波澜。

他轻声问dao：

「……它是怎麽被师尊救下的？」

凌霄晏望着雾中的远山，yan中闪过一丝雪岭shen沉。

「那年北境雪崩，我独行至灵岭shenchu1，遇此兽重伤将Si。当时它正为同族断尾求生，却仍不退。後我以剑破雪封，救之於寒谷。」

他顿了顿，转目望向沈长昀，语气未变，却字字清明：

「它救我一次，我救它一次，遂不分离。」

白瞳听见，竟轻轻发chu一声低鸣，将tou又蹭了蹭沈长昀的手。

沈长昀怔然不语，却在心底，隐隐明白了一件事。

师尊并非不知情，只是不说。白瞳亦是如此，它不语，却识心。

而他自己那一点未说chu口的「心意」，或许……从来也不是只有自己知晓。

那一夜，雾雪初静。

少年立於雪地，灵兽偎shen，师尊立於远松之下，银发微飘，shen影与月光同白。

无言之中，一缕不明不暗的牵引，静静在彼此心中生gen——像是一场尚未揭开的命契，而灵兽白瞳，只是最先看见那条隐线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