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体
方心甘情愿,他身为医者,却不能为一人放弃更多病人。
他有愧于心。
“先生有所不知,叛师之人本无颜再提及师门,但我长歌门另有一法,名为——云生结海。”
谢承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他脸上没有眼泪也没有惧怕,好像他们讨论的生死与自己无关。裴元同样注意到他的神色,不是因为家中惊变而木纳呆滞,他的眼睛依旧清透,却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承儿,你自己选。”
谢承仰头看着裴元,他知道就算拒绝,这个人也不会坐视,但他还是回答:“一命换一命,我不欠他了。”
裴元叹了口气,没有再劝,长歌门是名门大家,宁可叛门背师也要嫁给一个乱臣贼子,这是别人的私事,他不想管。
谢承这个性子,不讨人喜欢,他好像不会哭也不会笑,但这样的性格恰好能够抑制毒性的发作,不必像顾清一样只能陷入沉睡。
“既然如此,夫人随我来吧。”
顾清醒来的时候,谢承就睡在他身边,他们很早就认识,京中学堂里勉强算半个同窗。裴元什么都没有瞒着他,于是他知道,谢承是现在和他同生共死的人。
那时顾清大哭一场,这一路走来太多人因他而死,如今又多了一个人。
所有人都告诉他,这是谢家欠他的,但是他并不觉得谢承欠他。
为了解毒裴元试过很多办法,有些方子他们也拿不准有没有效果,就由谢承来试。那些成年人也会丧失理智的痛苦,谢承全都忍受了下来,同时他的病情也被记录在案,成为日后救治顾清的参照。
“所以这十年来,他都在替我受过。”
楚霄沉默不语,低着头看不清神色,手指却扣在一起,显然在压抑着什么。
“他的气海,经脉,都被毁了……也是那时候的事?”
顾清点了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那毒药纠缠太久,侵蚀了他体内的奇经八脉,即使最后以药力化解,但已经造成的伤害,没有办法完全治愈。
“昔有关二爷刮骨疗毒,最终祛毒的法子也差不许多。”他笑了笑,手掌下意识地颤抖,显然不是什么令人怀念的事情,“真疼啊,疼到我一想起来,都会觉得害怕。”
虎狼之药,毫厘之差便有千里之谬,即使裴元已经把控的极为精准,但谢承的身体依旧受到了无法治愈的损伤。
他的经脉极为脆弱,难以承受冲击,即使这些年都以养心决温养着,也只能够保他平安。
“这些年他试过毒试过蛊,金针过穴算得了什么,你知道经脉尽碎又重新接续是什么感觉吗?”
楚霄沉默地将谢承的手捧起来,柔软的手指上不见一点痕迹,顾清却摊开手掌,给他看那些因为习武和握笔留下的茧子。
“道长应该见过,他擅书画雕刻,这双手是不是太干净了一点?”他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看着楚霄愈发晦暗的神色。“一个人如果隔几日就要被取一次血,你猜猜会有多少伤口?”
“不是看不到,就能当做没发生过,手上的伤能抹掉,心里的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