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肩一颤，却仍固执地往里侧挪了挪，空一半位置。他仰起脸，紫金的眸漉漉的，像是被雨洗过的琉璃，在昏暗的室内泛着微光。

浩虚舟这才想起——今日是毒人每月一次的＂净毒日＂。药王谷的方需以人血为引，而紫雨……似乎只肯接受他的血。

＂莫非是练什么邪门功夫？＂

嘴上虽冷，浩虚舟却已挽起袖。匕首寒光一闪，腕间顿时沁一血线。鲜血滴白玉碗中，与药材混合，渐渐化作诡异的紫。

＂盟主！天剑乃镇派之宝，怎可......＂

＂退下。＂

＂麻烦。＂

那柄剑真好看。银亮的，像后山瀑布溅起的珠。不对，比珠更亮，像...像夜里看到的星星。要是能摸一摸......

＂铮！＂

天剑峰的松林在狂风中簌簌作响，竹檐下的青铜风铃叮咚撞。远云海翻涌，黑压压的雨幕自天际倾泻而下，转瞬间便将整座山峰吞没。雨砸在青瓦上，噼啪如密鼓，檐角飞泻的在石阶上汇成湍急的溪涧。

紫雨在竹席上辗转，断肢新缠的素白绷带已被汗浸透。浩虚舟的鲜血在他内翻涌，像

＂嘘...我亲看见盟主抱着他...＂

＂谁准你来的？＂浩虚舟声音骤冷，如剑锋鞘。

＂咬稳。＂

剑气破空，将五步外的青瓷缸一分为二。缸中冰镇的杨梅洒了一地，殷红果实在青砖上，像极了暗香阁那夜的毒人血。

议论声顺着穿堂风飘书房时，浩虚舟正在批阅江南患的奏报。朱笔在＂死三十六人＂顿了顿，洇开一朵血梅。

浩虚舟抬手合窗，恰挡住一片飘落的合。暗香浮动中，他挲着袖中拓片——今晨剑气激时，紫雨后颈的金纹，分明与龙脉图的缺严丝合。

紫雨呆住了，嘴里还傻傻叼着剑柄。浩虚舟低笑一声，取回天剑时，指尖不经意过孩童柔的。

紫雨迫不及待地凑上来，柔的贴上浩虚舟的手腕。尖利的犬齿刺破肤的刹那，浩虚舟眉心微蹙，却未回手。

＂嘶——＂

孩童浑透，单薄的素白中衣贴在上，勾勒嶙峋的肋骨廓。断肢的绷带被雨洇，渗淡淡的血，在锦被上开红梅。他像只落的猫儿，瑟瑟发抖，却固执地占据着床榻一角。

＂想学？＂

一声轻气声中，天剑已横在紫雨边。剑柄缠着冰蚕丝，带着松墨清香。

起初只是笨拙的晃动。渐渐地，剑锋开始与山风共鸣。当第七次尝试时，紫雨突然福至心灵，脖颈后仰的弧度恰好——

剑鞘轻叩青石，惊飞了歇在檐下的蓝歌鸲。紫雨猛地抬，紫瞳里漾着希冀的光，却在低看见自己残肢时骤然暗淡。

＂听说了吗？那毒人今日竟用嘴叼着天剑！＂

纷扬中，他忽觉一目光灼灼。回望去，朱红廊下，紫雨正用断肢撑着青石阶。晨风撩起他空的袖，几惨不忍睹的伤疤。

雨势渐猛，狂风卷着雨滴拍打窗棂，宛如万千鬼手叩门。而寝殿内，唯余鲜血滴落的轻响，和两人错的呼声。

不知何时，浩虚舟的另一只手已抚上紫雨后颈。指尖在金纹浮现缓缓挲，带着探究，也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怜惜。

浩虚舟踏雨而归，衣袍下摆已被雨浸透，在青石地面上拖痕。推开寝殿雕木门的刹那，一的冷意扑面而来——本该在偏院的紫雨，此刻竟蜷缩在他的床榻上。

这一幕恰被前来送茶的侍女看见。当日下午，天剑门上下都在传——盟主亲自教那个毒人练剑，还让他用嘴叼着天剑。

浩虚舟忽然俯，单手将人捞起。孩童轻得惊人，隔着单薄夏衣能数清肋骨。紫雨慌间，断肢抵上他膛，恰在昨日自己行动时磕磕绊绊来的暗伤上。

大长老闯来时，窗外正传来＂咔嗒＂声响。透过雕窗棂，可见紫雨叼着桃木枝，正对一地碎瓷反复练习。汗珠顺着他尖俏的下滴落，在青砖上洇痕迹。

窗外电闪雷鸣，刺目的白光透过雕窗棂，将室内照得忽明忽暗。紫雨啜饮鲜血的侧脸在闪电中显得妖异非常，长睫低垂，投下的影随着吞咽轻轻颤动。他的结动，断肢无意识地抓了被褥，像是溺之人抓住浮木。

暮沉沉，天际闷雷动，山雨来。

三更梆刚过，偏院的芭蕉叶上凝着未的雨。一只萤火虫跌跌撞撞飞过窗棂，在及烛火前化作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