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苏如鲠在，也不声不响磕谢了，退主屋，先往蓝家去，一路仆婢无不拱手恭喜，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甜酿低称是：“日后辛苦紫苏姑娘了。”

“不是！不是！”那声音似凌厉，又绝望，五指抠窗栏，圆指甲内满木屑，“这跟我没关系……”

车夫也很为难，看着紫苏在车内扭曲着脸，咬牙，半分也不肯动弹，细声劝：“

蓝家冷冷清清的，田氏和芳儿两个正在屋内针黹，蓝家日不好过，没有仆役，没有用度，失了老夫人和桂姨娘的靠山，全靠施少连手里漏一过活。

芳儿回，瞧见田氏脸恨恨神，安：“娘，如今她得了势，您脸上那个笑不笑，看着实在假。”

这个时候，寒暄的话一句也说不来，甜酿无话可说，紫苏有话说不。

她脸珠都似僵住，迟滞转了半圈，算是应答，青柳替她脸上补上厚厚胭脂，这才觉得稍能见人，见她神情还僵着，忍不住温声劝：“这是怎么了？这样好的事情，这样好的日，怎么成这模样了……”

…大哥儿吩咐……今天把你送府去，让你走前去老夫人面前，还有家里各、姨娘婶娘、二小都磕个……”

孙翁老安排了车，要送紫苏回家，只说三日后是个吉日，再来接人。

她是从小生养在此，但如今沈、黄两家如何容得下她，连她父母都被逐去了乡下，她的契被施少连讨了去，在他手里，和黄家又有什么关系！

几人听说施少连吩咐紫苏今日归家，施老夫人心还是乐见紫苏归于施少连，很是说了一番温话，桂姨娘如今依附施老夫人而活，说话也甚是客气，还下胳臂上一只玉镯送了紫苏。

他就是要一步步地羞辱她，嘲她。

解围的是施少连，整衣施施然来，见着紫苏，微微一笑，温声：“昨日该代的都代尽了，日后更要勤勉些，方不辜负我的一番良苦用心。”

是了，好事情，好日。她千算万算，给自己挣了个姨娘的名分，有什么不知足的，这么好的宅，锦衣玉，仆婢伺候，样样件件都有了，她又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甜酿很快也从内室来，见紫苏脸上下敷着粉，掩着一抹淡青，毕恭毕敬朝她行礼。

最后倒是去了榴园，宝月先来掀帘来迎，见紫苏立在廊下，先咽了，神情略有些张：“紫苏来坐。”

“谢大哥儿和二小恩典。”紫苏暗黄着脸在两人下首磕了一个，又被领了去。

“就是此，没错。”车夫见紫苏脸发青，手指抓着车窗，浑打颤，挠了挠，“孙先生代小的，紫苏姑娘就是从此来的，三日后的喜轿，也是这家里来接，还要姑娘磕过，谢过恩典再门。”

门首上朱笔写着黄宅两个大字。

紫苏打神，先和青柳去主屋给老夫人磕，恰好桂姨娘带着云绮也在，正说着云绮的婚事，喜日将近，虽然嫁的是贫寒学，但桂姨娘要，希望婚事办得风光些。

田氏自落魄以来，明里暗里向紫苏求了几次，紫苏忌惮施少连，都不曾理会，不说鸿沟，田氏心的怨恨倒是有的，这会儿见紫苏来，脸上堆着笑说了几句好话，吩咐芳儿把紫苏送了来。

“二妹妹这里，也要立个规矩，那些领事的婆们，每日卯上工，退举事，言行举止都要有分寸，不然都仗着妹妹年轻胡支应。”他转向甜酿，“我把紫苏给二妹妹使唤，每日让她和事婆一来听令，妹妹有什么事尽打发她去。”

“难说呢。”芳儿轻笑了一声，里光彩奇异，“到底好不好，可没个定数。”

车缓缓驶过，绕江都城半圈，在一宅门前停了下来。

紫苏似笑非笑应了声，摇摇坠坠起，青柳端来清，替她净面梳，见她脸极差：“我给沾些胭脂，补补气？”

紫苏父母是沈妙义外祖黄家的下人，她是家生，自小就跟在沈妙义边，后来沈妙义嫁，她归了施家，父母也年迈，被黄家打发回了乡下，路不算远，半日的路程即到。

云绮将要嫁，这阵儿都张兮兮的，她虽是妾生，但转念一想若是以后方玉也纳妾，少不得把家里闹得犬不宁，你死我活。这回见了紫苏，心直快：“大哥哥心底还是对紫苏姑娘好，先纳了，日后新嫂嫂门，想必也是个大度的。”

“若不是她三番两次的撺掇我和你桂姨娘，我们如今能有这个下场。”田氏呸了一声，“她倒好，倒成了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