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宁醒了吗？皇帝还在外间时就轻声发问。

可是当着这个小东西的面，所有的愤恨都要藏起，所有的痛苦俱不能表。

直到看着小皇很快就力不支地再次睡着，殿里所有轻松的氛围、愉快的笑意才一瞬间全坍塌下去。

于是这回他得想尽办法、用尽手段才能把那小猫哄回来了。

戚长风赶忙了一句：是极！在小殿下心中，也确实将孟姑娘当作可亲的！

戚长风哪里知面前这个得罪不得的孟在想什么。也许世界上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把他跟小皇的事看透了，只是他就像聋瞎一样始终没有开窍。

片刻之前孟白凡从外面走来时对着戚长风那个温柔喜悦的微笑；戚长风立刻站起、要同孟白凡单独聊天的反应；乃至他从昏迷中刚刚醒来，他们两个人就都把他丢在这里，走到一旁径自去说话

从事到现在，帝妃之间再没有说过一句话。一个是心怀有愧，一个是心中有恨到了这个地步，赵贵妃和皇帝之间已经很难再说什么彼此释怀或原谅，小皇的解药大概也就是他们二人之间唯一的解药。

此时此刻，他孤独地躺在这里回想，突然觉得在湖边试探的自己、这些时日一直妄自幻想的自己，无比的愚蠢可笑。他失神地望着透帘帐内的丝丝微光，摇了摇。

那觉并不激烈，完全比不过自从亲目睹康宁倒在自己怀里、就始终在心底拼命呼啸的恐惧和愤怒就只是好像他在路上走得太急了，心大意，无意间错过了一只绒绒的、主动朝他脚边蹭过的小猫。

徽帝和赵贵妃这时才匆匆赶了来。

只是在几十步之外、堆锦叠缎的床榻上，康宁缩在衾被里，只觉得整个人又痛又冷。

孟白凡莞尔，既然如此，我救小殿下，也是在救我自己至亲的人，又怎么能图将军的回报，何况，我那些微不足的麻烦，当下还实在算不得什么。二殿下前日路过，就曾顺手帮了我的忙。白凡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若日后真有地方需要臂助、我自然不会一味同将军客气。只是将军也实在不必跟我这样谦让。

他这时已妥善收起连日来盘旋在他周的那郁焦躁。只是如往常一样坐到小皇床边，饱心疼怜惜地摸了摸他的额，待会先吃东西，然后好好再睡一觉。

不过戚长风当下并没有想。

好在一切一厢情愿的痴妄并没有壮大到难以收拾的地步。康宁轻轻叹了一气，而后他知该把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念永远搁置、藏好。戚长风和孟白凡是两个他最喜的人，他们若能好好走到一起，一对相至的鸳侣，小皇只会比任何人都更盼望。

上的苦楚还在其次，还有一更幽的、孤单又酸涩的滋味从他心里盘旋登陆了。

想什么呢？戚长风终于跟孟白凡一前一后走过来了。

不知为什么，小皇明明很乖，戚长风却在那一刻生了一莫名的、怅然若失的心慌。

宿命般的疲惫和无力倒小皇刚刚萌芽了一丝懵懂喜的心房。

他们不过是刚刚结识，彼此间认识方满两日，便有这样情投意合、互相欣赏了吗？

戚长风立在小皇床前。比起方才在康宁前的一个人，他又变回了这两日守在望舒殿的那颗沉默森冷的石。

又睡了？好，好，他大概是了一个什么手势，小声些，叫他睡他现在就是要好好调养。

戚长风开始隐隐生憎恨自己的念。七年前，七年后，纵然他杀灭了所有仇人回来、纵然他已经算得上位权重，可是他总是没能保护好他真正在意的人。

康宁轻轻，冲着他和一齐看过来的孟白凡微微一笑。

对小殿下，白凡讲一句僭越的话小殿下叫我一声孟，我便厚颜应了，因为我心中也实是将他当成比血脉更亲的弟弟看待。

毕竟她心里把康宁当成亲弟弟疼，那戚将军论起来又算作她的什么弟夫？

纵然康宁已经醒来，但是真正要的事还远没有解决。小皇内的两剧毒正如两只暴怒的蛇一般时刻在戚长风骨血里撕咬那觉像是悬在随时会落下的剑，是脚下踩着的蠢动暴烈的火山，让戚长风偶尔的轻松之下埋着长久的不得安宁。

赵贵妃跟徽帝在门正好撞见，她却好像没看到那样径直小步跑了来。她就是为了康宁才梳妆打扮，又叫殿里的嬷嬷给她找冰块敷了半天胀的脸和睛，着急

在确认了这位孟姑娘与他的小殿下彼此之间都只有弟般的情谊，戚长风终于在连日的窒息中受到一久违的神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