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长风笑着冲他张开了两臂，这个姿势看上去是那样的亲昵熟悉,小殿下快来，他的笑声中着清风朗月，我们今天好好宰一顿你大皇兄去！

尽如此，康宁也已经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而那么久以来，他混混沌沌将一切都抛到了脑后，就在他浑噩无知、昏沉度日的时刻，是不是戚长风的尸首已经曝在南荒之地无人收敛的野战场上，在异乡，魂魄也不得归所呢？

戚将军连连得胜，在最关键的白河之战中，他的家乡却被夷人报复地一把火烧尽，剩余老幼充作隶，皆被夷人带走。主将温丹并不将南疆野民的命放在心上，丝毫没有要为此改变作战署的意思。当晚戚将军独自带着残，孤军，那些白河人还真被一队战和将军亲卫送回来了，可戚将军本人却就此与征南军的左失去了联系，据他帐前亲兵亲目睹，戚将军已是命丧在南夷地界了。

康宁如梦初醒一般跪坐回地上，急抢回那金光闪烁的书在膝胡翻，可是他从到尾仔仔细细将那一章节读了两遍，那一回的前言后语却始终只是在讲一位姓孟的医女试图调效且无毒的疮之药而已。让康宁心惊汗的始终只有那两句小字，好像大梁储君之死只是给百姓的生活添了让人心烦的障碍罢了，轻飘飘没有一重量。

戚长风。

岸对面却哪里还有亲人友人的影，那和煦微风、幽幽香不知何时全都消失不见了，的星辰悬挂在黑天幕上，闪着森冷光，脚下万顷碧波不起一丝波纹，幽不可见底，桥的彼端已只剩一片死寂的憧憧疏林，好像正潜藏着万千绰绰鬼影。

康宁突然觉到左耳连带着脑中那一片都在剧烈痛，他死死捂住没有一患的耳朵，摁着那黑白分明的纸页低大息着，他想不到竟是在此时此、这样荒唐晦涩的梦里，他才终于能得知了戚长风的死因。

康宁到此时除了对父母的亏欠不舍，唯独还对戚长风的死讯留有两分遗憾难平。但他如今也是自难保了。这几个月里，他早从父母闪烁的神和人讳莫如的脸中猜到了太医不再对症下药、一味开延年益寿方的真实意味御医也要无计可施了。

他委顿在原地，抱着那本神异的、已在他睡梦中现过多次的书发呆，一时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

而现在他又被困在这样一个地方：看也看不穿，醒又醒不来，这是他的梦吗？还是真正通往冥界的渡桥呢？

他竟忘得一二净了，连梦都没梦到过他。

康宁豁然直起来，这时才发现，果然戚长风也正站在对岸看着他呢。

康宁！黎菁宇在对岸又喊起来，声音染上了几分隐晦的焦急,长风难得有休沐日，你不要再任耽搁了！

徽帝长薨逝，南夷战事凑仿若一声悠远的驼铃这时从空中传了来，一节节地在康宁耳边不断回响，他惊起了一背的冷汗，好像若有所悟却又不愿细思，只发狠一般将那本书丢在了一旁。

恨生死如梦似幻，在戚长风离去后的寥寥数年、在他尚未过任何准备的生命中接踵而至，到后来，一切已经说不清是非对错，只给他早就埋着隐患的留下更多创痛疲惫，让他觉到无限的厌倦和失望。

徽帝长薨逝，大梁举国哀丧，又兼南夷战事凑，孟白凡收药的西北商队一时也受到牵连。

大皇兄！康宁朝桥对岸回过，举步就要往那里跑，戚长风！

为什么对这本书有些非同一般的在意,他呆呆地跪坐下来,揭开了书的封。

此好像没有日月换，没有饥渴冷，星幕与静河是这座桥上永恒唯一的布景，康宁开始觉到焦躁无聊，他随意地又把怀中搂着的书摆在桥面上翻开，颇有些暴地将那些纸页从书的封首快速松落到封尾。

他幼时初见了这个半遮半的故事，曾那样心疼怜惜里面那位孤苦无依的孟小，小皇当然绝不至于因为这几年的变故就丢失了他慈悲悯人的天赋，只是他早已发觉这位某意义上也算是故的孟女，如今已长成了一个傲骨铮铮的女，在孟氏的老家能够独当一面了。

他为她到欣快乐，但此时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和情绪去消化别人生命里的悲了，直到他从这来来回回穷极无聊的翻动里捕捉到一个叫他生刺痛的名字。

康宁于是什么也顾不上了，爬起来就又要往前跑，可他的衣角这时却被重重地刮住了，方才那本书卷成灵芝的金箔封边缠住了小皇外袍上平安纹的绣线，这样一扯，那本厚厚的书居然直接被提起来又跌在地上，翻开成其中某一书页。

小皇弯下腰随手把那怪书摘开，期间只是无意地一瞥，一行小字竟直直撞了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