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仍然不想将父母周年祭时日临近而心情沉郁的事与任何人谈起。

戚长风是有意外康宁看了什么的。他其实是个外在的格豁达开朗，但同时心防很重的人中诸多心思玲珑之辈、外那些等着驱奉他这新晋红角的人，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有、甚至应该有什么不开心。康宁这个小笨却这样的意识到了。这让他有说不的伤，又觉得这个小孩实在不白让人心疼。

一连两三日，康宁都想找个机会问问戚长风是不是想家了。可是每次他刚起个，戚长风都会有意无意地把话题给岔开康宁不知自己有多么藏不住心事。他那有担忧又有些期期艾艾的神情，几乎就是一不掩饰的把我要跟你聊一些让你难以启齿的事这个意思放到他那傻乎乎的小脸上。

戚长风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就只是戚长风，是父皇中英武勇敢的大哥哥，是每天都能陪着他的机智可的好朋友。他不是什么悲壮平民义士的儿，不是父皇看中因而必须好姿态的将，不是被奚南王迫害因此朝廷要摆姿态抚恤和拉拢的抗夷代言人。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好像看到戚长风面无表情那张脸、侧卧床上蜷缩的姿态、盯着绢窗的那双无神的睛，就什么也不想说了。

有一也许可以称之为勇气的东西第一次现在了小皇的膛里，他猛然生一想要保护戚长风的愿望。他学着赵贵妃抚他时那样轻柔地抚摸着他怀里的大朋友的发，那是他下意识地在表达一些他不会讲的话，他想告诉戚长风的是：此时此刻，这个世界上正有一个人很你。

讲一句拗的话，康宁是先看到他视线里这个活生生的人，然后越来越和喜他，然后才能因关心他看到他背后背负的一切，慢慢开始关注到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份、有什么样的家背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诸如此类。

戚长风把这一切都留在他心里那幢已经被烧毁了的、曾经简陋却安全的小房里，不想再让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踏。

在某些方面，康宁大概是个真正的小孩。在那个昏暗又冷的冬日早晨，人皆如影一般在这座幽广殿中潜藏了起来，小皇独自跑来，长驱直，然后他一看到戚长风的脸就愣住了。

他以一温柔的本能，像一匹温的小一样，勇敢地一步一步走了过去，不发一言地把戚长风的脑袋搂了怀里。

你怎么了，戚长风一动不动，面无表情地问这个小孩。他的嗓是哑的，你哭什么？

皇给长风哥哥放个冬假，让长风哥哥能够回南疆同自己的父母团聚一段时间哪怕盼着长风哥哥在京城早日学得有息，戚家的伯伯婶婶也一定很想儿的吧？

所以他一撞了上去。撞到皇帝特许给戚长风放假的那个日、撞到戚长风藏起来的寝房里，撞到戚长风从来不曾展示在他面前的悲伤狼狈上去。

可康宁实在什么也不懂。

但徽帝许是从赵大哥那里听说了什么，并未问他。

他的阿爹阿娘离开他快要一年了。自他们走后，他未曾再与任何人说起过有关他们的一字一句。在赵云侠带他上京的时候他还想过，等了京都觐见皇帝，皇帝准要问他与爹娘有关的事他能被梁徽帝派人救来，多多少少也有赖于戚氏夫妇在边地的烈士之名到那时他也一句都不会说的。皇帝若责罚就让他责罚去。

他本来想问，长风哥哥，你今天怎么了？

康宁不知。康宁不会说。他摇摇，声音里是那小孩式的、十分可怜的哽咽，我喜长风哥哥，他发现自己此时此刻居然只懂得讲这个，我我抱着长风哥哥好吗？

赵云侠、十四娘、登峰庄主包括徽帝和赵贵妃，他们都是有边界的成年人，而诸位皇公主又是一群世事明、人情练达的孩，他们都足够地妥帖周全，默契地与他保持着戚长风明显不愿宣之于的那段距离，从来不会不面地踩踏到别人的禁地上去。

很奇怪，可他不想再跟任何人说娘生前是怎样泼辣善良又丽，不想再告诉别人她唱白河谣时的动听声音；他也不想再告诉别人阿爹的豪、温柔、义气，不想说他幼时不懂事，跑到了石岙的沟里，爹举着火把找了他一夜，找到他了却没舍得揍他，从石岙把他一路抱了回去。

戚长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反应。然后他猛然抬起上半，一把将床艰难的踮脚站着的小皇抱了起来，看了他两，好像一只动在确认那是不是它同的幼崽一样。然后他把康宁搂了怀

就像他，只是想到戚长风也许更想要回南疆同家人在一起，他就已经开始舍不得他了。

只是一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霜打了一样，一莫名又烈的酸楚把他幼小的心脏攥了，他不知自己已经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