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阿虎似乎缓过了一气来，便一手将人揪起来，冷撞开一个人，突破了包围圈。

阿虎停下了脚步。

当时他倒在地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对方黑t恤的下摆和款式包的破仔，腰上挂着什么东西，在路灯下金光闪烁。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生生打死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殷嘉茗见阿虎一副坐倒在地就爬不起来了的样，生怕他伤势过重，连忙蹲下来，伸手去撩他被结成绺的额发，想检查他额的伤。

阿虎抬起，一只睛被血糊住，便用另一只去看那突然现的男人。

“别碰我！”

他单枪匹护在阿虎前，以一敌五，竟也不落下风。

不过殷嘉茗可比阿虎机灵得多了，本不会一味抗。

哪怕时隔三年，阿虎依然记得，自己那时上有五十二块四五分，差不多相当于他和乐乐两人一星期的饭钱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与其说是“屋”，倒不如说是“窝棚”。

黄的无心之语，让他想起了初识殷嘉茗时的情景。

“傻崽，快跑啊！”

饶是如此恶劣的居住环境，依然需要缴纳房租。

“嘿，我最看不惯人多欺负人少的了！”

他笨拙，也不屑与黄废话，直接抬手一肘撞到黄的腰上，将他撞得嗷唠一嗓大叫声，捂住肚直不起腰。

接着，便有一个大的影毫无预兆的战圈，一脚就踹飞了其中一人。

塑料桶里装的是恶臭难闻的泔，追兵冷不丁被浇了一，生理和心理遭受了双重打击，脚下一个踉跄，差就直接栽那大滩的秽中了。

那段时间，乐乐靠一双巧手找了份荷官的工作，阿虎则靠拉黄包车为生。

彼时殷嘉茗也才刚刚年满二十，但手已相当了得。

殷嘉茗在一个路停下，同时疾手快，一把拽住前面的阿虎，“别跑了，他们追不上啦。”

一开始弟俩刚到的时候，不少人看乐乐长得年轻漂亮，便动了龌龊念。

染得愈发鲜红。

后来乐乐一面哭，一面把浑是血的弟弟扶去了医院，从此之后，群租窝棚里便再没有人敢欺负这对小弟了。

阿虎记得，那时候他和刚刚离开教会的育幼院，乐乐十九岁，而他才十七岁。

不到三百平方英尺的仄小房间里生生挤了十几个人，尼龙绳拴块破布挂起来，便隔开了所谓的公共区域和卧室，男女混住在一起，每日都是外在打麻将，里在行不堪目之事。

“！”

——这便是他和殷嘉茗的初见。

殷嘉茗逮着了机会，拉住阿虎一路疯跑，专往胡同巷里钻，翻墙房，竟然当真甩掉了那五人。

“好了，到这里应该就没事了。”

“你刚刚吃了我的猪粉捞鱼呢！有本事，欠我的现在还啊！”

“喂，你没事吧？”

见招揽不成还挨了一下狠的，黄气得肺疼，在阿虎后破大骂：

好在从小坎坷的生活环境让乐乐和阿虎都不是好欺负的，即便他们一个只是姑娘，另一个还只能算是少年。

殷嘉茗在阿虎背后使劲搡了一把，自己则猛然抄起路边一只半人的大塑料桶，兜盖脸朝着追在前面的两人泼了过去。

“你个@￥％！”

然后阿虎也不回，大步往前走去。

所以即便他被揍得鼻青脸、嘴角开裂、额渗血，依然死死拽住那五十二块四五分钱，任凭那五人拳打脚踢，依然不肯松手。

不知是他小时候被禽兽爹家暴得多了，打了抗，还是他脑受过伤，理痛觉的区域不好使了。

直到这时，他才觉了几虚脱的疲惫来。

哪怕被啤酒瓶渣敲了个破血，阿虎依然像一困兽般扑过去，用他可以抓到的任何东西往那三人上抡，一下、两下、三下……

阿虎被殷嘉茗拽得一踉跄，下盘一时站不稳，一墩在了路沿上。

两人在贫民窟呆了半年。

当阿虎第一次为了保护跟三个大男人打架，被一酒瓶敲破额的时候，他恍然发现——自己似乎对疼痛格外的迟钝。

但在七十年代末的金城，哪怕你只想卖力活赚辛苦钱，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阿虎脑不灵光，搞不懂行业内的弯弯绕绕。认庙门、拜码，打疏通保护费，他一样也不晓得。

终于，有一次，阿虎夜收工后独自回家，被几个人堵在了路上，拳打脚踢一顿收拾，是要抢走他袋里的票。

两人无长，只靠着这些年用各方法攒下的一零碎积蓄，在平民窟寻了个落脚的地方。

在那里，男人用香烟、“糖果”和票租，女人若是没钱，便只能用抵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