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的娘们齐齐一静，又七嘴八地说着思之甚的话：“家等得好苦，等到王爷这一句熨帖的话，便是死也甘心哪！”

涠洲王话音方落，就听“吁——”的一声，车猝然停下，接着，滴滴的小娘着嗓在车外哭：“王爷！王爷！您既是好了，怎么还不来见家呀——”

涠洲王腰间的折扇，倏地一展，挡住自己的睛，颇有几分左右为难地：“啊，这——”

涠洲王醒的也早，只是他没打算陪她去陶家。他靠在床上，手中拿着本《鸳鸯野梦》，目光在她上火红的石榴裙上一转，倏尔一笑：“你前天去见母后，母后不是给了你一件裘衣么？换那件吧，你这条红裙，那件更好看。”

涠洲王一时没回过神来，下一瞬就发现苏令德自然地顺走了他手中的折扇。

“你自小在应天城长大，一定对大街小巷很熟悉吧？”苏令德坐在他的对面，听他这么问，连忙好奇地前倾：“应天城有哪些好玩的地方呀？”

应天城陶家。这导致白芷起了个大早，就为了再仔仔细细地查一遍苏令德的衣裳首饰。

涠洲王看着“红袖楼”变成一滩渍，还当她心生不喜。他也不画了，边勾了抹笑，往后一躺：“巧了么，我们现在估计就路过了红袖楼。”

苏令德和涠洲王先后坐上车。涠洲王是被人抬来的，等他半靠在榻上，就发现苏令德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起来言又止。

苏令德随应下：“好啊，那就穿那件吧。”

苏令德侧低着，涠洲王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她小小地叹了一气，然后伸手去，轻轻地了“红袖楼”。

苏令德朝他眉弯弯地一笑，然后“唰”地一声，利落地将折扇一展，半遮面容，眉微低，沉声开：“若非沉珂在，岂能让娘久等。”

苏令德回首，嫣然一笑：“太后赐的裘衣不会逾制，三朝回门穿得隆重也无可厚非。既如此，它就只是一件裘衣而已。”

第5章回门?“可别是苏了什么差错——……

她靠着窗棱，看着惊愕的涠洲王，眉都是笑意：“当恤，待本王顽疾得愈，景再会。”

“啊？”苏令德一愣：“什么模样狼狈？”

“……这条集庆街是最闹繁华的地方，尤其是红袖楼下招袖桥。啧啧，每到要选魁的时候，那当真是‘骑倚斜桥，满楼红袖招’。”涠洲王画了幢小楼，然后给它画了一个圈。

白芷一僵。就是因为那件裘衣太好看，她联想到赵太后的态度，心里不踏实，这才没让苏令德穿。她小心地：“王妃，那件裘衣太过贵重，要不还是好生收着？”

她说这话时，光正透过竹制的床帘，洒在她的上。她闲闲地靠在窗棱上，手中折扇微转，一派惬意。光影斑驳，岁月

涠洲王眉微垂，伸手拿起小几上的茶盏：“怎么，我被抬来的模样很狼狈？”

涠洲王举杯的手一顿：“那你盯着我作甚？”

外唱念打，已经开始哭唱：“……枕前泪共阶前雨，隔个窗儿滴到明……”

涠洲王一笑，将茶盏放到桌上：“你就算知了，也难能门逛。”但是，他话虽这么说，指尖却沾了沾杯中，在桌案上随手给她画应天城的模样。

“衣服收着岂不是暴殄天？”苏令德不甚在意地：“而且王爷让换，那就换吧。”

白芷一听，便给苏令德换上了这裘衣。

涠洲王惊讶地看着她。苏令德声音当然不像成熟的男声，可她一收一压，也足以让人错认为雌雄莫辨的少年。

涠洲王拊掌而笑：“是啊，它就只是一件裘衣罢了。”他说罢，伸了个懒腰，吩咐边的侍从：“川柏，伺候本王更衣。我突然觉得大好，可以陪王妃三朝回门了。”

涠洲王清咳了几声，正要声，却有一双莹玉手搭上了他的扇沿。尔后，苏令德冒了半个脑袋，伸手在他的齿间了个“噤声”的姿势。

他一边画，一边打量苏令德的神。

苏令德莞尔，将折扇“啪”地一收，在窗棱上敲了三声。待众人声音稍收，她才贴地：“休得胡说。荣若损，岂非令本王痛心？”

涠洲王认真地打量了苏令德两，然后才啧了一声：“你不怕我心中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