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在课上睡觉，叠纸人儿的捣鬼如今形魁梧，比老祖宗还一个去。

杨凌雪哈哈大笑：“真是个好小，敢这么撞我。要搁在我队上定让你先锋杀敌。不错不错，你就要这样，好好保护你家掌印，别让他被人欺负了去。”

傅元青沉默。

“不瞒杨总兵，今日是替陛下宣读圣旨。”

虽然宣读圣旨时因为天下兵大都督几个字也受震动，倒也没有过分失态。

“什么实？”杨凌雪问他，“亲近阉党，同合污？”

他一直安静沉稳，倒让人注意不到。

“这是？”

杨凌雪接了过去，打量傅元青：“哥哥这些年都没怎么变，倒不像我，在边疆糙了老了。”

杨凌雪谢了恩起来，接过圣旨，恭恭敬敬的在香案上供起。

天下兵大都督，手里握着半块兵符，泪鼻涕齐，哭的狼狈如稚童。

老祖宗将剑递给了侧的陈景，笑：“不过无妨，让陈景与大都督切磋一二如何？”

“好了。”傅元青无奈，“都是大都督的人了，怎么如此不稳重。”

傅元青又把陈景手中的匣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半块兵符：“请大都督掌兵符。”

杨凌雪还说：“我以后天天去哥哥私宅喝酒，跟哥哥舞刀剑的，我看他们怎么——”

“东厂死士，陈景。”老祖宗，“陈景，松手吧。这位是甘肃总兵杨凌雪大人。”

只是眉目间依稀还有曾经青涩的影。

陈景还瞧着杨凌雪，然后缓缓松手，说：“就算是甘肃总兵，也不能对掌印无礼。”

傅元青仔细打量它十几年不变的寒光，轻声：“昨夜波声，洗岸骨如霜。”

十三年未见。

“一个人在边关的时候，想你、想傅家大哥……后来，就传来傅家下狱之事。我背着军令，没法儿回京，急得去杀了一堆鞑靼兵……三年一归，我回了四次京城……你不肯见我。没人愿意跟我说，我去找於睿诚他不说，去找浦颖求见夫，被浦颖骂来……他们说你已经陷泥淖，不值得救，也救不得……一晃十三年过去了。”杨凌雪哽咽，“哥，我救不了你，救不了傅叔叔，也救不了傅大哥。皇上让我当这个大都督，可我知，我还是那个没用的、靠着你收拾烂摊、只会给你帮倒忙的杨凌雪。”

大都督带着鼻音问：“哥，要不你跟我耍耍剑？”

傅元青走到兵架下，那把骨霜剑，这把剑是杨凌雪之父的。

“府吧，待香案设好，宣读圣旨，莫耽误了皇命。”傅元青。

老祖宗不敢看他晶晶的，微微低，结果忍不住笑了来。

傅元青站在一侧，不看他，给他留了颜面，让他放肆去哭，又过了好一会儿，听见大都督鼻的声音。于是老祖宗问：“大都督在家里还勤于练武。”

如今上前一步，竟敢抓甘肃总兵的手腕，丝毫不显得畏惧，顿时就了杨凌雪的。

傅元青：“是。”

杨家也是世家，有些消息多少能提前得知。

杨凌雪混不在乎笑了起来：“便让人说去好了。我一个甘肃总兵，驻守边疆十三年，杨家也没封个侯世袭，兄弟们没一个长袖善舞的，京城里关系也维持的贫瘠，比不上权鸾五代咸宁侯的家大业大。陛下突然让我当大都督，为了什么？我杨凌雪有自知之明，不是哥哥从中斡旋，能有这番光景？如今我与哥哥已经绑在一了，就算走得远了也没用。倒让人说我不知恩，不是个东西。”

哭得有些恍惚的杨凌雪回去看，院里那排兵得锃亮，刀剑握柄都包了浆，是常年用的。

“紫禁城风好，锦衣玉、枕无忧，靠得都是将士们驻守边疆保得大端朝安稳……这样的安乐羡慕不来，也无须羡慕。”傅元青说。

“哥……”杨凌雪沙哑着声音说，“终于把你盼来了。”

杨凌雪结动了动，说不一个字。

“杨总兵跣足而迎，是把傅元青当了许攸？”【注1】

说到这里，傅元青又：“大都督已统领天下兵，以后还应恪尽职守。傅元青是里人，您也该保持些距离，不要让旁的人落了实。”

杨凌雪笑了几声，终于落寞了下来。

老祖宗怅然一笑。

是在门等着，车下凳几未曾摆好，杨总兵便已经上前抓住了傅元青的胳膊，眶通红，哽咽着瞧他。

他挠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本来在床上睡懒觉，一听说是哥来传圣旨就忍不住起来了。”

杨凌雪不解，低一看，自己光着脚卷着站在石板路上。

老祖宗眸中，曾经的少年侠气染过，然而又渐渐褪了，他：“在狱中时曾上过几次拶夹……手指无力，挥不动剑。”

“好，哥哥跟我来！”杨凌雪说着要揽他肩膀，斜里却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杨凌雪一怔，回去瞧，一个着黑飞鱼服脸带天将军面的年轻人站在傅元青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