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姨坐在椅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一个陌生面孔的女警，说自己这穷人的日有多不好过，中间还要穿几句和短命的妹妹的人肺腑姊妹情的过往二三事，最后再表达一下对妹妹早亡的悲痛和对她遗孤的关心和护。堪称结构凑，层层递。

她从小父母就死的早，好赖把自己混大了，嫁了人，自己也穷，男人也穷，还没来得及有孩，丈夫就死了，鳏寡孤独一个人占了仨。

最开始理这个事的民警愣愣地说：“可是那个孩难产，不是没生来就死了吗……”

周元青说：“你想我的监护人，不是不行。”

前提是，遗产上绑住的小拖油瓶只有一个。

在场所有人一呆。

或许几十年前好过，但是岁月毕竟是把杀猪刀，除了在她本就不大的脸上割了一褶，还割掉了她多余的情和同情心，换上明和市侩，生活这么难，谁能不为自己打算呢？

周元青看好戏似的笑了下，说：“其实我妈死前还给我生了个弟弟，你要是想收养，只能连我们两个一起。”

旁边的年长些的民警皱着眉，一掌拍断了他的话音。

周小眉的遗产单薄没错，但只是带一个半大孩而已，怎么样还不是自己说了算，盘算下来，这对她来说依然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赦地将舞台给他。

周元青站在原地没动，大喝一声：“你站住！”

她的犹豫和算计被周元青看得清清楚楚，他了这些天来第一个轻松的表情，志得意满地解释说：“我妈怀的是双胞胎，生了一个死了一个，不信的话可以去我家看看，还在床上躺着呢。”

周元青生怕她再扑上来，再接再厉地说：“你要是想好好聊，就跟我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不然我还是之前那个态度，你这辈都别想踏我家的门！”

他在这之前一直是死不松的态度，连敷衍都懒得敷衍，因此对周三姨来说，他能说这样的话简直就是历史的步，胜利已经手可及了！

一屋人面期待地看着他。

民警对他的观倒是不差，这么小的孩一本正经地说话事，让他们觉得新鲜又好笑，长得还很清秀，一笑就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看着就讨人喜，且他又确实表现了不符合年龄的成熟，私底下聊起来，也免不了慨一句穷人孩早当家。

周三姨演完了一，抹了抹泪，从夹里瞄了一周元青，见他还是一副心冷如铁的样，不禁暗骂，这冷血的小崽，怎么就这么难糊！

周元青这几天已经快把派所的年轻警员认全了，至于为什么都是年轻的，这一看就剪不断理还的难缠事，但凡有见识的就不会往上凑，周三姨连着来了六天，其难缠程度几乎造成了闻者伤心见者落泪的效果，今天这个女警还是大家伙儿猜拳输了，被推来就义的，实在倒霉。

即便这个女人在周小眉死之前跟他本没有任何集，他至今也没有承认过两人之间谁知是真是假的血缘关系，但是当她上挂着自己的名，没脸没地在陌生人面前撒泼耍赖时，周元青还是产生了让他一阵阵的羞耻。周元青从生到现在贫瘠的人生经历中就没丢过这么大的人，他面上不显，心里已经被火烧火燎地烤了起来。

他满意地看到周三姨脸上的退缩又多了一分，而后温和地对民警们说：“我家情况特殊，待会还得麻烦哥哥们告诉我怎么给我弟弟落。”

周三姨第一反应是这小崽的新招数，但是这么容易戳破的事情，这个猴猴的小崽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他上哪去变个刚生的孩来？

她千里迢迢来这个陌生的城市，这么积极地要收养周元青，当然不可能是因为跟周小眉情多么好。

女警一脸撑来的职业微笑，一边尽力地往回自己的手。

他从来没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过话，别特征尚且不太分明的声音穿透力极，在场所有人被吓得一哆嗦，周三姨没反应过来，竟然真的被他喝住了。

她像才看见周元青似的，欣喜地站起，就要来拉他，后逃离苦海的女警松了气，默默地向周元青投来一个激又同情的神。

周三姨当然乐意顺着他，忙不迭地说：“行，行，咱好好聊。”

周元青站得远远地，冷看着。

周三姨张了张嘴，又闭上，一时哑无言。

“不过有件事我忘了说，不如你听了之后再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