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青已经甩了人一个隐形的大嘴，脆一不二不休，自以为四平八稳地一笑，下一抬，神一斜，便是一副稚而标准的刻薄相：“我家可没有你这样的……亲戚，我不需要监护人。”

便宜三姨的珠左转右转，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被她抓住的倒霉民警是个年轻人，尚未见过如此架势，一边纠结是该叫大还是大姨，一边惊恐地连连否认：“不是领导，不是领导，您别叫领导，让人听见不好！”

他到底留了几分理智，把“亲戚”前面不太友好的形容词们临时咽了回去。

随后间隙对周元青说了一句：“她确实是你妈妈的堂，你放心，我们查过的。”

周元青顿时就没什么好脸了。毕竟年纪小，他尚且还没练成喜怒不形于的本事，消瘦的脸一拉，有睛的人都能看他的不乐意。

便宜三姨一下有了底气，抻着脖：“你听！你听！”

又好声好气地跟周元青说：“弟弟，你还小，不懂，你现在这个年纪，一个人生活也不安全，有个长辈照顾不也好，说什么不要监护人，那怎么行，回去再想想，行吗？”

她个在女人里算很的，材是穷人标的瘦，这倒是和周小眉一样。想必是基因的功劳，这家传的也多少分了一给周元青。不过目前他还没会到个儿的好，只觉得从小到大都坐最后一排颇为苦恼。

他沉默的时间实在久，看着便宜三姨又要开始在民警上使劲，生怕再来一次方才那样的“警民鱼情”的年轻民警急中生智，和稀泥：“这事儿呢也不是个小事儿，孩怕生也是正常的，大，您也别着急，咱让孩多考虑几天。”

“堂”从面相上看足有五十多岁，真实年龄不详，发稀疏，耷拉，褶厚，岁月在她上跑得有着急，看起来仿佛跟周元青隔了两辈还多，若是跟周小眉站在一起，恐怕不像妹。

周元青立志把自己活成个面人，因此不愿意去落人脸面的事情，自觉脸一摆，应当能让这穷亲戚知难而退。

他攒了攒力气，猛地一发力甩掉了“堂”的手，她余音绕梁的嚎哭顿时像被踩了脖似的戛然而止了。

得了，这位估计还没堂妹家混得好，敢情竟然还能算是来“继承遗产”。

周围的民警已经痛苦地闭上了睛，脚尖退退，不知该不该劝。周元青一时不察叫她抓住手，没等吓一，又让这一通超分贝的民歌式哭丧哭得脑瓜嗡嗡，心里立刻火起。

这新鲜炉的便宜三姨说完一扭，抓救命稻草似的揪住民警的袖，也不哭了，几乎就声俱厉起来，大声喊：“你这娃娃，不相信我说，领导说的总是对的吧，领导，你告诉他，我是不是他三姨！”

“堂”见招拆招，抓手不成，又转而去捋他的胳膊，依然是用那民歌一样的腔调说：“你不认得我也正常，我是你阿娘在老家最好的姊妹，我俩差的年岁大，我都把她当亲妹妹疼，当初谁想到她一走就十几年不回来哟，你阿娘家里排第四，我是她三，理说，你该叫我一声三姨。”

不过当他在派所里见到这个所谓的堂的时候，这几分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虽说是找监护人，但是不怎么说，还是得被监护人本人愿意。

“啊唷我的儿啊——我可怜的妹儿哎，你阿娘去的不是时候哟——留下我这半大的娃，可怎么办——”

前的亲戚零零落落，剩了没几个，从没联系过，这时突然不知从哪里蹦个堂来，很是可疑，周元青不禁有几分好奇，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这么缺心。

没想到“堂”不知是个什么品的呆鹅，耷拉下闪着光的睛飞快地瞄了一旁边的民警，自觉忽略了周元青的臭脸，亲亲地扑上来，一把抓住他的手搓了两把，上一秒还好好的，下一秒泪就稀里哗啦地往下掉，揣着一方言和官话的杂产品，撕心裂肺地哭起丧来。

他了手，没动，在“啊呦哎呀”的背景音里呼几次，勉维持住面人的样，不过行所限，也仅限于不发彪了。

周元青方才的刻薄话已经是极限了，此时面对别人的好言相劝，是绝对说不坏话来，只能暂时同意了此等缓兵之计，敷衍地了。

年轻民警一看就是宽裕环境里长大的，天真地以为羊都得有牧羊犬，完全想不到贫民窟里早熟的孤儿们是怎么长大的。

大约是没料到周元青一个十岁的小崽这么不好哄，她一时间不知该换什么剧本，隐在朦胧泪里的睛终于仔仔细细地落在周元青上。

周元青有茫然了，不知该怎么理目前的状况，他下意识地想听别人的安排，但嗓里又像梗着一块尖锐的石，死活不想说妥协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