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锤！”

在灶屋里倒柴的李素珍听见儿喊，走来骂：“你被鬼摸了脑壳哇？净说些不上桥的话，喊你倒又不倒。”

“我看你暑气还是有重，喝两吧。”

偏偏老天爷不让胡振国的遗孀孤喝凉。正彷徨着不晓得回来还是不回来的时候，公社办了一个砂砖厂，迫切需要工人。——真是瞌睡遇到枕。于是，胡五以初中毕业生份，顺利跨了光荣的工人阶级。

胡思梅正：“没听说，送都送给了未婚妻的礼，还要要回去的理。”

李素珍很是喜。兜兜转转一大圈儿，又回到了娘家窝里。只是，去时年少，今时鬓霜。

陈兵本来走得燥，偏又赌气不肯接胡五的茶缸：“才四月间，哪里就有暑气了。”

仿佛是一场沉重的瞌睡睡醒了，上面终于来了关于成下乡问题的解决政策。政策态度是，当初下乡的非知青人员，可以凭自愿选择留在农村或是返城。但上面只解决问题，不解决就业问题。胡舸帆态度决，就是上街喝凉也要回来。

风雨窗下，妻无缘；黄土垄中，卿何薄命。

正好前不久，李素珍娘家的祖传房产清算回来了，李素珍将就陈家的聘金，象征地了钱，得到了两间屋。

在胡思梅兄妹严防死守的合战下，在李素珍佯装不知的情戏中，陈兵婚前没捞到任何便宜，心难耐而又无可奈何地熬着，直到胡五初中毕业。

胡五撇撇嘴，走到茶案边，倒了一大杯薄荷，送到陈兵面前：“喝儿我妈的薄荷，解解暑气。”

“对！要退就连聘礼一起退。”胡五补刀，“妈——，陈哥要退亲。”

胡五一听，立刻把茶缸放回去，对灶屋喊：“妈，不是我不让陈哥喝，他说他真的不渴。”

“陈哥，五讲四三，你得注意你的语言！”胡五回过，笑眯眯地对陈兵说。

陈兵怒了，转对胡思梅说：“这件衣裳我是赊的，你还给我。”

说：“喊妈还早了儿。”

李素珍执意不让女儿女婿们回来帮忙搬家，她不想给女儿们增添麻烦。确实，这个家也没什么搬。放几间矮小的屋里，有必要带走的东西没有几样。当她把所有家当收拾停当聚在脚下时，看着一小堆破旧的家当，她潸然泪下。想当年，她与丈夫战战兢兢领着孩们浩浩来到这个穷山沟，如今回去，母二人，冷冷清清凄凄凉凉。留下丈夫坟茔在赵家沟，李素珍万分不舍，她想起年轻时，丈夫给他读《红楼梦》，读到宝黛二人给晴雯写祭诗，骗了她不少泪。

回到街上，李素珍不顾儿女们反对，开了一间小杂货店。一年后，她攒够了钱，把胡振国的坟茔迁到了她的房屋背后的小山上。

“我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