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舸帆在灶屋里听见二人说话，走来，喊：“你什么时候把石背走？”家里的钱都拿来买了柴了，买石的气话是说不来了。

“那什么时候雨才停呢。”

一天，赵正华披着蓑衣从院前面过，胡报喊住他：“正华二哥，什么时候工呢？”

反正胡舸帆她们家的院也没什么用场，石堆那儿也不碍事，意思表达到了：没人想白要你的石。胡舸帆也就不再说什么。正要回屋，却听见赵正华又大声说：“新盖的房要捡瓦。”

“你说啥？”倚在门的胡报问。

“我不知。”

胡舸帆摇摇。就算是会捡，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得先买瓦。钱钱钱，学费都还欠着没着没落，又得用钱。哪有那么多事！胡舸帆心烦意地走灶屋，举起撑继续搅拌一锅南瓜。

赵正华又立住：“总会有时间。”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万逐渐凋零，她打猪草更难了，经常是背起大背篼走了七八里路，还打不满一背篼。费力气她不怕，她心疼的是鞋。市面上新来的胶鞋她是买不起的，一家人穿的是自己的布鞋。鞋是她闺阁时期的长项，各鞋型，各绣，各型的鞋垫，她都会，现在这最最普通的布鞋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布鞋廉，路走多了特别费，没多久就破一双。后来，谢伯娘教她用笋壳垫鞋里，这样可以节省一层布。但是，笋壳的鞋更不经穿。于是，李素珍也索像赵家沟的一些庄稼人一样，打光脚板。走路硌脚是肯定的，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跟你说，新盖的房瓦，要移位，一年都要捡挪一遍，才不漏。”

“捡瓦之前，先去街上买新瓦，好替换破瓦。”说完，正华二哥不再等胡报应答，走了。

“爬到房上面去捡。”又对胡报说：“胡报，等天晴了，你来我家借楼梯。”

胡舸帆撅了撅嘴，自言自语：“买新瓦，哪去拿钱来买新瓦？”

“要得。”正华二哥终于主动跟她说话了，胡报回答得很快。

“怎么捡？”胡舸帆重新走到堂屋门。脸却还是绷得帮。

不知怎么回事，秋雨绵绵中，房又漏起雨来。起先是堂屋漏，然后是灶屋漏，煮个饭，锅里在涨，雨不住地滴锅来。没过多久灶跟前烧火的地方也漏起来，人淋几滴雨还好说，柴打了，不光烟大，发火都发不燃，于是，家里唯一的伞便派上了大用场，煮饭时遮人，不煮饭时遮柴。最后，三间里屋也漏起来了。

“天晴了又得工，哪里有时间？”

“天晴了就背。”赵正华立住。说完又走。

“雨停了就。”赵正华嘴里回答着，睛却看也不看屋这边。

胡报仰看着屋檐，问胡舸帆：“大，你会捡吗？”

原来如此。胡舸帆在屋里暗想。还以为是生产队盖房时偷工减料瓦没用足或者是用了碎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