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江采——”

没有回答，那碗药还端着，祁似是不在乎姬别情的怒火，只促他早喝药，又将姬别情放平在床上，转拿着白布和伤药回来，一卸掉姬别情上被血染红的白布，细心地上药又包好，好脾气：“大夫说，你多日未曾，只能用补充力，叶未晓在厨房，等下我帮你端来。”

“这一戏讲的是什么啊？”

“师父，祁长照顾您已经三天没合了，”叶未晓不知何时从窗溜来，“您还是……多少给薄面吧，是我请他下山的。”

祁不语，片刻之后又想转移话题，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拿着丹书铁契去救人本就是一时冲动，未曾考虑前因后果，也不曾想到自己将来是否还用得到它，他只想姬别情不要死，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他放下空碗，仍是没有回答姬别情，只说好好养伤，便端起餐盘去。

戏台搭得足有两人，台上的“黄歇”和“李嫣”执手相望说还休，教谢太后一阵心烦意。转瞥向谢采，却见座位已经空了，偏偏苏曼莎与祁穆谈的声音，几乎盖过咿咿呀呀的唱腔。

“啊呀，那果真是一偷梁换……那孩便了太么？”

姬别情才冒来的火气被当泼了一桶冷，只要祁的语气稍微一些，他便不知该怎么拒绝。那些烟到底是熏坏了他的睛，也不是治不好，只是尚需时日，肋骨被钉断了两，他坐不起，想要将祁行送回华山也没法。祁端着米粥过来，像先前扶着他喝药一样将粥喂给他吃，他看不见祁的表情，却莫名觉得祁在难过。

“……”

窗无声地关上，姬别情动了动手指，僵的，才想起自己的指甲被唐衣了个光，不由苦笑一声。说不清是福是祸，只是他亏欠祁太多，要拿什么来偿还，才不会不安。

＊＊

“如此重要的东西，你拿来救我？”

“为什么下山？”

“昭仪可曾读过申君的故事？”

“略知一二罢了。”

“皇后怎么了？”

他下意识地稍稍放柔了语气：“我不知你会来救我，不是故意凶你，只是长安时局诡谲多变，你远离尘世，不该卷来。”

“你还要喝吗？”

“你去吧，我一个人静一静。”

“这戏呀，讲的便是申君黄歇将怀的妻李嫣送了中，待到李嫣生下儿之后，楚王便将她封作了王后，后来命丧棘门，杀申君的，正是李嫣的哥哥李园。”

“你是谁，”姬别情警觉，“叶未晓？”

姬别情缓缓睁，看不清，什么也看不清，只勉能看清前有人的廓，连衣裳的颜也辨认不来。那人半天不声，只在床前走来走去，也不知在忙碌什么，许久才端起什么东西走过来，姬别情鼻，总算是能闻到药味儿。

谢太后面一僵：“今儿这戏，谁安排的。”

祁坐到床边扶起姬别情，将药汤递到他嘴边，姬别情愣住，他没想到会是祁，哪怕依旧不听使唤地虚弱着，仍是一阵无名火起：“不是叫你留在华山别回长安吗！”

“回太后，是惠亲王安排的，说是里临近大喜的日，该看新鲜玩意儿。”

谢太后袖中的双手几乎在掌心抠血来，传旨太监却在这个时候急匆匆地闯来：“陛下！太后！皇后娘娘她……”

“是我。”

姬别情沙哑着声音：“那你知他会把自己的免死金牌用在我上吗？”

世间有多少遗憾皆凭借一时冲动挽回，他不想思考缘由，他只要姬别情活下来。

“这……”

“师父？”

“我有先皇御赐的丹书铁契，可抵一次死罪，我师父和我师兄也有。只是他们的是赐给纯主事，我的是赐给皇。”

他二人——千算万算，哪知此事峰回又见路转——未算及今日大王暗许李嫣，更未料及李嫣腹中已有黄郎之，为人臣下，何如一朝李代桃僵，孙万世皆王侯！”

“姬大人以为我不想卷来，便永远都不会卷来么。”

“……”

“皇后娘娘就要生了！”

“你……为什么能把我从黄泉狱带来？”